那香清雅中帶著點幽冷，似梅香，又帶著松柏之氣，等反應過來，它已趕走世間濁氣，只剩滿室清幽，再無一絲汙濁。
皇上有些怔忡：“這是什麼墨？”
一直不錯眼注視著皇上的李璋這才笑著開口：“父皇，這是冷香墨。”
“冷香墨？”皇上眯著眼，深深吸了口氣，稍頃，語氣沉緩道：“確實當得起冷香二字，這墨比起凝香墨來，相去不遠了。”
能得皇上如此評價，對於這塊墨來說，便是最大的褒獎。
田妃笑意盈盈，“陛下，璋兒亦是廢了許多功夫，才得了這方藥墨。”
皇上有片刻失神，當初也是有人為他費盡心機找來凝香墨呢！
田妃只顧著高興，沒有注意到皇上的神情，“這冷香墨與凝香墨一般，同樣出自許家。璋兒，你來跟你父皇說說。”
李璋適時上前一步，拱手道：“兒臣不才，一心只想為父皇尋一方好墨。才找到許家嫡女許今做出這方墨，兒臣只是略盡綿力而已。”
皇帝原本靠在椅背上，聞言微微坐直了身子。“許家？”
“就是製作出凝香墨的許家。”田妃笑著道：“製作冷香墨的便是許家嫡女許今。”
皇上情緒不顯，只大聲道：“去取火來。”
朱懷恩立刻讓人去取了火過來。
“試墨！”皇上又道。
殿內鴉雀無聲。朱懷恩親自取出墨研磨，用清水在硯臺中化開。
墨汁在硯臺中漸漸濃黑，朱懷恩研好墨，舉起燭火靠近硯臺。
火焰溫柔地舔著硯臺底部，眾人俱是一瞬不瞬看向硯臺。
彷彿有一陣無形的風吹過，漸漸有香氣襲來。
那香氣不是撲面而來的濃烈，而是像冬日遠處雪松林裡傳來的、若有若無的梅香，一縷、兩縷，然後——
滿殿生寒。
那寒，不是冬日的凜冽，而是一種讓人心神俱清的孤寒。
那香氣亦是不甜不膩，清幽如寒梅立雪中，聞之讓人渾身一凜，繼而通體舒泰。
在座的每個人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肩膀，不約而同露出驚訝之色。
皇帝放下酒杯，緩緩起身。
滿殿的目光都隨著他移動。皇帝走下御階，來到案前。朱懷恩已經心領神會地將硯臺和筆一起端了過去，皇帝提筆飽蘸墨汁，揮毫寫下冷香二字。
墨色沉潤，香氣在落筆的瞬間愈發濃郁，隨即緩緩散開，縈繞不散。
皇帝良久不語，半晌才笑著道：“果然是好墨！”
田妃的心猛地一跳，她不動聲色看了李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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