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足足沉默十幾秒鐘。
醞釀許久，他低下頭，開口道:
“曾經我確實是一位醫生，只不過在經歷了三場失敗的手術後，我自己申請滾蛋了。”
“第一場失敗了的手術，患者是一個七十九歲很慈祥的奶奶，我是她的主刀醫生，平時她會給我們這些醫護人員發橘子吃。”
“那時我才剛升職主刀醫生沒幾個月。”
“這位奶奶年齡太大，手術風險極高，對我而言是個非常大的挑戰，她老伴是街邊賣水果的，手術前，那個老爺爺往我手裡強塞了一個不算薄的紅包，說是一點心意，按規矩我不能收這個紅包，但是我卻沒有拒絕。”
“我不想看見他那麼心驚膽戰。”
“拿錢辦事，替人消災，那老爺爺見到我把紅包收了之後狀態明顯放鬆很多，終於不再那麼焦慮，我想著，等手術結束後，再找個機會把紅包退回去，無論成功與否。”
“可惜，我失敗了。”
“那位慈祥的老奶奶死在了手術臺上。”
“我想把收到的紅包退還回去，但是怎麼樣都找不到之前那位老爺爺。”
“後來我才知道，老奶奶離世當晚，那位老爺爺就在家裡上了吊，一起去了。”
“他們兩個無兒無女，相伴一生，這個紅包我沒法退還給任何人，開啟之後，發現裡面一共有763元，都是舊錢，沒有百元大鈔，這筆錢不屬於我，我把它捐給了基金會。”
“也不知道這筆錢有沒有用在山區兒童身上。”
“第二場失敗了的手術，患者是個只有七歲非常可愛的小男孩，遭遇了嚴重車禍，他的父親跪在地上哭著求我救他，我如實說會用盡全力搶救........但是結果並不好。”
“我沒能從死神手中把他給搶回來。”
“默哀後，我從搶救室裡走出，對男孩父親說出這場手術結果，但是男孩父親明顯不能接受這個結果，認為是我搶救不力，氣火攻心首接對我出手，好在周圍有人攔著，他就只是把我的一顆牙打掉了而己，”
“後來，我帶薪休假養了半個月的傷。”
聽到這裡，林望沉思片刻，開口問道:
“這應該算是嚴重醫鬧了吧？”
“嗯。”
陸斯言點了點頭，臉上明顯很不甘:
“當時那種情況，我明顯是可以追究，但是氾濫的同情心居然讓我放過了他，甚至連賠償都沒多要，就只是象徵性的要了幾百塊。”
“現在想想，真不應該！”
他在說完之後，眼神情緒複雜。
“這第三場失敗手術，是真正讓我退出醫生這一行業的一場手術.........”
“這次的患者是個三十歲的普通女人，她得的病叫做惡性腦腫瘤，生還機率渺茫，哪怕使出渾身解數我也沒能救下她。”
“我像往常一樣去通知家屬，但是這次推開手術室的大門，預想中的怒罵以及哭嚎全部都沒有，我就只看見，不遠處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正用期盼目光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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