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子！”
床上的人迷迷糊糊的呢喃著。
胸腔裡像堵了團浸透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壓著，喘不上氣。眼前一片模糊，什麼也看不清，腦子裡卻像有千軍萬馬碾過去，疼得他太陽穴突突首跳。
“妹子……”他又喊了一聲，嗓子像破了洞的風箱，呼哧呼哧地漏氣，“你別走啊，妹子……你走了咱可怎麼活…賊老天…我曰你娘啊....”
昏過去前最後的畫面，此刻又浮了上來——妹子那張慘白如紙的臉，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手，滿殿壓抑著的哭聲。他記得自己撲到榻前，抓著那隻冰涼的手拼命搓，想給它搓熱，可怎麼搓都搓不熱。
他喊她，喊得嗓子都劈了，她也沒睜眼看他。
“陛下？”一個陌生的聲音忽然湊近，“陛下醒了？”
朱元璋迷迷糊糊哼了一聲。
不是老樸。
樸義業那老東西伺候他多少年了，腳步聲他都能聽出來。這個聲音尖細歸尖細，卻透著一股子關中腔調，不是他熟悉的鳳陽味兒。
“樸義業呢？”朱元璋啞著嗓子問，“端碗水來。”
“是！”那聲音頓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又問：“陛下剛才喊妹子，不知道陛下要召哪位公主？高密公主？長廣公主？還是長沙公主？奴婢這就去傳詔。”
什麼亂七八糟的，什麼公主？
朱元璋煩躁地皺緊眉頭：“咱要喝水！咱要老樸！你耳朵塞驢毛了？”
床前忽然安靜下來。
這安靜來得突兀，朱元璋心裡無端生出一絲不對。
他忍著頭痛撐開眼皮，視線漸漸聚焦——床前站著個面白無鬚的內侍，五十來歲，圓領袍服，腰間繫著銀帶，模樣倒是端正，可那袍服的樣式、腰帶的花紋、頭上戴的幞頭，沒有一樣是他熟悉的。
不是大明的穿戴。
“老樸！”朱元璋撐著床板坐起來，扯著嗓子朝殿外喊，“樸義業！死哪兒去了！”
那內侍的臉色唰地白了，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像是想笑又不敢、想哭又哭不出來。
“陛……陛下，”他膝行兩步，磕磕絆絆地開口，“奴是張阿難啊，陛下不認得奴了？”
“張阿難？”朱元璋低頭盯著他，腦子裡翻了半天也沒翻出這個名字，“什麼張阿難？咱不認得你。滾出去，叫樸義業來！”
張阿難跪在地上，嘴唇哆嗦得厲害，眼圈一紅，差點當場哭出來。
“陛下……陛下莫不是因為皇后殿下薨逝，傷了心神？”他的聲音裡帶著哭腔，“您別嚇唬奴啊……”
皇后薨逝。
這西個字像一把刀，狠狠捅進了朱元璋的心窩子。
他渾身一震，方才那股子邪火被澆了個透心涼，剩下的只有剜心挖肝的疼。
“對對對……”他的聲音一下子低了下去，眼眶瞬間就紅了，“皇后薨逝了……妹子……咱的妹子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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