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峪。
楊秀成聽妹妹說完來龍去脈的時候，正蹲在院子裡磨刀，他把磨石上的水擦了擦，抬頭看了楊秀蘭一眼：“你說什麼？一個偽軍，一個人殺了十三頭鬼子？”
“十一頭！前面兩個，後面十一個，加起來十三個！”楊秀蘭聲音裡帶著急，“哥你別不信！他給你的！你看看！”
她把那把王八盒子掏出來啪地拍在磨刀石旁邊。楊秀成放下刀，拿起那把手槍翻來覆去看了幾遍。他又檢查了一下彈匣，裡面壓滿了子彈。
楊秀成沉默了。
他當營長好幾年了，見過的偽軍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全是狗仗人勢的貨色，敢殺鬼子的鳳毛麟角，一個人殺十三個的，聽都沒聽說過。
“他叫什麼？”楊秀成問。
“林默，他說他白天當偽軍，晚上殺鬼子。”
“他讓你回來幹什麼？”
“他說王家堡有一百多條槍，幾千斤糧食，還有一個地主碉堡，他說東西落在鬼子手裡是禍害，落在偽軍手裡也是禍害，不如給咱們。”
楊秀蘭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他說......肥水不流外人田。”
楊秀成抬頭看了妹妹一眼。
楊秀蘭的臉又紅了，她趕緊別過頭去假裝在看院子裡的雞。
楊秀成把那把王八盒子在手裡掂了掂，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一個偽軍，帶一百多號人，圍著一個地主碉堡，他說裡頭有一百多條槍。幾千斤糧食。不管這話有多少水分，哪怕只有一半是真的，這一趟都不虧，萬一真有那麼多裝備，夠再裝備一個連的。
最壞的情況呢？去了發現是個圈套，撤回來就是了，他一個營的人，收拾一個偽軍大隊長跟捏死只螞蟻差不多，但關鍵是那小子的路子不像是個漢奸。
關鍵是，這小子好像還把自己妹妹給糊弄住了。
楊秀成站起身，把刀往磨刀石上一擱：“通訊員，通知各連集合，天黑之前出發。”
院子裡很快亂了起來。楊秀蘭追在他屁股後頭跑：“哥我也去！路我熟！我給你帶路！”
“你去幹什麼！打仗是鬧著玩的？”
“林默說了讓我去的！你又不知道和林默約定的地方！”
楊秀成回頭瞪了她一眼，楊秀蘭梗著脖子瞪回來。
楊秀成嘆了口氣，衝她擺了擺手：“去去去！到了地方你給我待在後面，敢往前衝我回來關你禁閉！”
老槐樹底下的菸捲點了一根又一根，林默蹲在樹根上，屁股底下墊著塊石頭，看著太陽從西邊一寸一寸往山背後沉下去。
小地圖上那片淺綠色越來越近，從幾百米外緩緩推進，方向明確，速度均勻。
林默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把最後一根菸掐滅塞進兜裡。
遠遠的，田埂盡頭出現了人影，一片接著一片，打頭的是個高個子，走得不緊不慢，身後跟著百十號人，清一色的灰布軍裝，揹著槍，腳步齊整，一看就是練過的。
旁邊還有個矮半個頭的身影，辮子在背後一甩一甩的。
楊秀蘭跑在最前面，看見老槐樹底下站著個人，遠遠就招了招手：“林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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