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搶親（下）楊秀蘭從車斗裡探出身來，衝小六子的背影喊了一句：“小六子！聽話！別鬧！”
她的聲音帶著焦急，小六子回頭看了她一眼，被段鵬拉走了，最終沒有再掙扎，她慢慢坐回座椅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撥出一口氣，像是把那根一直繃著的弦鬆了一半。
下一秒她又重新繃緊了弦。
然後她又重新繃緊了。
她猛地往車斗外掙了一下，身子往外一探，一條腿已經踩到了車斗邊緣，要從摩托車上跳下去：“你放我下去！你把我弟弟弄哪兒去了！你放開我！”
她的聲音比剛才高了不止一個調，帶著那種真正急了眼的女孩子才會有的尖利，“我告訴你！你敢動我弟弟一根手指頭，我跟你沒完！我跟你拼了！”
林默看著楊秀蘭這個戲癮來，不禁頭大，指著他說：“你坐好！別亂動！”
楊秀蘭卻順勢往旁邊一縮，躲開了他的手，整個人在車斗裡扭來扭去，像是真的在拚命掙扎。
她一邊扭一邊抬手朝林默胳膊上拍了一巴掌，啪的一聲脆響，聲音不大，但力道挺足，拍得林默的手臂一麻。
她自己反而被這個動靜驚了一瞬，短暫地停了手，像是沒想到這一巴掌會真的打實了，瞥了一眼林默的側臉想確認他疼不疼，但嘴上沒停，又罵了一句：“你個畜生！二鬼子！你不得好死！”
她喊“二鬼子”的時候那個“二”字咬得格外重，像是在用這個詞提醒林默，我這都是演的，你可別出戲。
她喊完又拍打了林默一下，楊秀蘭打完之後像是自己也覺得這戲演得有點認真過頭了，偏過頭去咳了一聲，把那個差點漏出來的笑意壓了下去。
她喊完還狠狠地啐了一口，口水沒吐到他身上，吐在了車斗邊沿上，濺起一個小水花，在晨光裡亮晶晶的，然後她往後一靠，像是真的被折騰累了，胸口一起一伏地喘著氣。
目光卻透過凌亂的髮絲朝林默瞥了一眼，帶著一點“我演得還行吧”的意味，然後迅速移開，繼續維持那副又氣又怕的表情。
路邊的百姓被這場動靜吸引住了，有人聽見楊秀蘭喊“畜生”的時候，跟著啐了一口：“呸！穿那身皮能有好人？光天化日的搶人，還搶人家弟弟，早晚遭報應！”
旁邊一個牽驢的大叔也跟著接了一句：“那姑娘看著挺烈性的，可惜落這種人手裡了。”圍觀的人群裡有人在搖頭嘆氣，有人在低聲罵著“二鬼子不是人”。
楊秀蘭在車斗裡聽見那些罵聲，忽然安靜了一瞬，低低地笑了一聲，像是演得正盡興，又趕緊收住了，把頭低下去，肩膀微微抽動著，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喘氣。
楊秀成站在原地，看著這一齣臨時加的戲，心裡那個窟窿越來越大。
自己今天這出戲原本的角色就是個攔路的情哥哥，被搶了情妹妹之後無奈退場就行了。
結果小六子這一抱腿，他自己也演不下去了，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了兩步，衝著林默抬高了聲音：“你給我站住！”
林默回頭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你還演啊”的意味。
楊秀成也意識到自己這句臺詞接得不太自然，但嘴已經張開了，收不回來，只能硬著頭皮把那一句撐住。
林默看了他一眼，把手裡的槍轉了個方向，走近楊秀成，把槍口抵在了他胸口。
兩個人隔著半步的距離站著，林默下巴微微抬了抬，聲音不高不低，但周圍的人都聽得見：“你再給我說一句試試。”
他的手穩，槍口也穩，但趁著槍口擋住旁人視線的瞬間，他偏了一下頭，極快地低聲問了一句：“會游泳不？”
楊秀成愣了一下，然後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林默又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幾乎貼著楊秀成的耳朵，輕得像風吹過：“下去遊一圈，我給你加二十條槍。”
楊秀成還沒來得及張嘴，林默已經退回去半米，抬腳猛地踹在了他胸口。力道控制得剛好，不重，但足夠讓他往後踉蹌兩步，腳跟磕在河岸邊緣的草皮上，整個人翻進了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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