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子站直了，深吸一口氣，啪地一下並腿立正，抬手敬了個禮，轉向楊秀蘭，嗓門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姐！你看我像不像八路軍！”
院子裡安靜了。
林默站在臺階上，嘴張了張，合上了。
段鵬站在門邊，本來正在喝水，聽見這句話，水從嘴角漏出來，趕緊用手背抹了，頭低下去，肩膀抖了一下。
楊秀蘭手還停在他胳膊上，整個人僵了兩秒，然後慢慢站起來，偏頭看了林默一眼。
那個眼神很複雜，像是在說，你看吧，我就說了他年紀小不懂事。
林默沒有笑，但嘴角是往下壓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喉結上下動了一下，像是在把什麼東西硬嚥回去，這小子能把偽軍的軍裝穿的八里八氣的，也是個人才。
他把目光從小六子身上移開，轉向段鵬，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段鵬。”
段鵬放下水杯走過來：“大隊長。”
林默從懷裡摸出一塊大洋，扔給段鵬。
段鵬接住，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他。
林默朝巷子口的方向偏了一下頭：“交給你的任務，帶他出去練練，就去找那個雜貨攤的老頭，從基礎開始教，這個業務你比較熟。”
段鵬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塊大洋，又抬頭看了看小六子那張還在茫然的臉，臉上慢慢浮起一種微妙的表情。
段鵬把大洋揣進懷裡，站直了，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過的。但嘴角壓不住的笑意：“大隊長放心，我一定好好教他。”
小六子還沒明白過來，歪著頭看看林默又看看段鵬，臉上的茫然又深了一層：“練......練啥？”
段鵬走過去，拍了拍他肩膀，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特有的慈祥：“練怎麼罵人。”
小六子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眼。
段鵬已經轉身往門口走了，走到門邊回頭看了他一眼：“跟上來，別讓大隊長失望。”
小六子猶豫了一下，轉頭看向林默。
林默衝他點了點頭，臉上那副表情終於沒繃住，嘴角往上翹了一下又壓平，換上一副語重心長的口氣：“跟著段副官好好學，學會了，以後在城裡才能站得住腳。”
小六子得了這句話，像是被批准了什麼重大任務一樣，整個人精神抖擻，快步追著段鵬出了院門。
兩人的腳步聲在巷子裡響了一陣，越來越遠，很快就聽不見了。
林默站在院子裡目送那兩道背影消失在巷口，終於沒忍住，笑了一聲。
趙大柱在旁邊把斧子放下來，悶聲說了一句：“大隊長，那孩子......以為自己是當了八路軍？”
“嗯。”林默轉身往正堂走，邊走邊說，“穿著偽軍皮，心裡頭裝的是八路軍可以，不過要是顯露出來就是要命的東西，這毛病得改。”
高二牛蹲在井臺邊上擦著槍，頭也沒抬，甕聲甕氣地接了一句：“改得過來嗎？”
“有段鵬在。”林默走到正堂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巷口方向一眼，“他自己就是這麼改過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