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裡安靜了一瞬。
老頭手裡的茶碗停在半空中，眼睛眨了眨。
段鵬的表情凝固了。
他原本還在那兒抱胸站著，正在心裡琢磨著下一句該給小六子塞哪套詞兒，聽見這句話，整個人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嘴微微張著，目光定在小六子臉上。
高二牛在牆根底下已經蹲不住了，整個人往旁邊一歪，靠著牆喘氣，一隻手按著肚子，一隻手在臉上胡亂抹著，嘴裡的笑聲壓不下去，變成了“嘶嘶嘶”的倒吸冷氣。
段鵬把臉別過去，對著巷子口的牆，肩膀也微微動了一下。
老頭已經笑的坐到地上了：“長官，您要是真不放心，這盒火柴您拿走，回頭要是從裡頭搜出八路來了，您再告訴我一聲。”
又對著段鵬說：“長官，下次不敢再帶人來了，老頭這小心臟受不了啊。”
小六子攥著兜裡那盒火柴，也知道自己說錯了，臉從耳根紅到脖子根，低著頭，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段鵬衝小六子抬了一下下巴：“看著，回去好好練，明天換個攤子再來。”
小六子站在原地，進退兩難，回頭看了一眼段鵬。
段鵬臉上的表情很微妙，嘴角往下壓著，喉結動了一下。
高二牛蹲在牆根底下，饅頭也不嚼了，肩膀一抖一抖的，頭低下去，一隻手捂著臉。
老頭這時候也慢慢緩了過來：“長官，這小夥子是頭一回來吧？業務還不夠熟練，比您上回來那趟還生疏。”
段鵬還沒來得及接話，高二牛已經從牆根底下抬起頭來：“段副官，聽說你當初頭一回來的時候，好歹還能把詞兒說完......”
段鵬轉過身去看著他，面無表情：“你閉嘴。”
高二牛把臉別過去，肩膀還在抖。
段鵬轉回來，對著小六子嘆了口氣，走到攤位前面，彎腰把桌上那盒火柴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然後往老頭面前一擱，聲音穩了不少：“老人家，這盒火柴我徵用了。”
老頭立刻接話，配合得滴水不漏：“哎喲長官！這可不行啊！這是我養家餬口的。”
“少廢話！”段鵬把火柴揣進兜裡，拍了拍口袋，“皇軍用你的是看得起你！再囉嗦把你攤子掀了！”
老頭立刻換上那副誠惶誠恐的表情，連連擺手：“不敢不敢！長官您用！您用！”
段鵬把火柴從兜裡掏出來，放回攤子上，衝小六子一抬下巴：“看到了？要這樣，語氣要兇，動作要快，別給對方留反應的時間。”
小六子站在旁邊看了全程，嘴張著，眼睛一眨一眨的，心裡還想這能這麼玩，自己要是這樣的話，那回村了不得讓村裡人打死才怪。
段鵬看著小六子那張漲紅的。還帶著幾分倔強的臉，忽然想起自己第一天穿上這身皮走在這條街上的樣子。
他走過去，拍了拍小六子肩膀：“行了，今天先到這，回去我教你幾套詞兒，背熟了明天再來。”
小六子垂著頭跟在他身後往外走，走了兩步忽然悶聲問了一句：“段副官，咱們這樣拿老百姓的東西是不是不太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