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秀蘭坐在灶間門口的小凳子上，端著自己的碗，聽著院子裡的動靜，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但嘴角那點弧度一直沒下去過。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林默就醒了。
他把提前收拾好的物資裝上摩托車。
楊秀蘭揹著那個藍布包袱走出來的時候，林默已經跨坐在摩托車上了，衝她招了一下手：“坐車斗裡，路遠，顛。”
楊秀蘭翻進車斗，包袱擱在膝蓋上，扶著車斗邊沿坐穩了。
小六子從院子裡竄出來，看見那輛摩托車就兩眼放光，撒腿就往車方向跑。
段鵬從後面一步跨上來，一把拽住他後脖領子，把人拎住了。
小六子被拽得腳尖離了地，兩條腿還在原地蹬了兩下：“我坐哪兒？”
段鵬把他放下來，語氣平平的：“跑著。”
李鐵柱扛著炮管從院子裡走出來，聽見這話咧嘴笑了一下，衝小六子補了一句：“那摩托車可不敢隨便坐，你要是坐上去了，一會你姐夫肯定讓我們把摩托車抬著走。”
小六子回頭看了一眼林默，林默正擰著油門，偏頭衝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溫暖，但小六子莫名打了個寒顫，老老實實退到了隊伍末尾。
一行人出了城門，沿著土路往黑風寨方向走。
街上擺攤的百姓看見這個陣勢，有人認出了林默，昨天在城門口搶親的那個二鬼子，今天又帶著一幫人出城，車斗裡還坐著那個被搶來的姑娘。
一個賣菜的大嬸看著摩托車從面前駛過，轉頭朝地上啐了一口，聲音不高不低剛好飄進風裡：“二鬼子不得好死。”
旁邊一個挑擔的老漢跟著哼了一聲：“搶了人家姑娘還耀武揚威的，老天爺早晚收他。”
林默騎著摩托車從那些人面前經過，耳朵裡那些話一個字不落全聽見了。
他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油門沒松，車穩穩地往前開。
楊秀蘭坐在車斗裡，那些話也聽見了。
她偏頭看了一眼路邊那些百姓的神情，厭惡。鄙夷。帶著恨意的注視，又偏頭看了一眼林默的側臉。
林默目視前方，下巴微微抬著，嘴角那點弧度若有若無的，像是早就習慣了。
楊秀蘭把目光收回來，沒有說話，但扶著車斗邊沿的手指輕輕攥緊了一下。
跑了將近一個時辰，黑風寨的山口到了。
林默減了速，在山腳一片灌木叢旁邊停下來，讓楊秀蘭先下車。他推著摩托車拐進樹林深處，左右看了一眼，確認沒人，心念一動，整輛摩托車收進了空間。
一行人沿著山坡往上走，拐過最後一道彎的時候，寨門已經出現在眼前了。
吳德貴站在門口，遠遠看見林默帶著人上來，嗓門一抬就吼了出來：“大隊長來了！”
寨門大敞著，比林默上次來的時候乾淨了不止一星半點。門口那道粗木柵欄重新加固過了，哨樓上也多了一面新編的草簾擋風。院子裡原來那些亂七八糟的雜物被清得乾乾淨淨，地面平整了許多，十幾間土房的屋頂都補過了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