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父扛著鋤頭正從田埂那邊往回走，步子不緊不慢的，旱菸袋叼在嘴裡，煙鍋子裡的火星在傍晚的光線裡明明滅滅，他走得慢，像是剛乾完活收工，回家吃飯的架勢。
林默忽然起了點惡趣味，拽了秀蘭一下，壓低嗓門說：“跟著你爹走，別出聲。”
秀蘭看了他一眼，沒問為什麼，兩人就那麼隔著幾十步遠跟在了楊父後面。
楊父走得不快，也沒有回頭，偶爾停下來在路邊磕磕菸袋鍋子裡的灰，然後又接著走。
他進了村口，哨兵老遠就喊了一聲“楊叔”，楊父擺擺手算打招呼，那哨兵也沒仔細看後面的人，楊父進了村，林默和秀蘭就這麼跟著溜進去了。
進了村之後路上人多了起來，楊父拐進了自家院子，林默和秀蘭慢了半步，站在院門口停了停。
“進去吧。”秀蘭推了他一下，自己先進了門。
院子裡楊母正彎著腰收晾在繩子上的衣裳，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秀蘭先是一愣，然後眼睛就亮了：“秀蘭？！你怎麼回來了？”
她快步走過來拉住秀蘭的手上下打量，目光在閨女臉上停了好一會兒，又抬頭看見了站在院門口的林默。
“小林也來了？”她的語氣意外又帶著一絲趕緊張羅的熱絡。
林默提著東西走進去，把罐頭。糧食放在屋簷底下：“嬸子，回村辦點事，順道來看看您二老。”
楊母哪知道這句“順道”的內情，已經笑呵呵地接過袋子往屋裡走了：“來了就好，來了就好，我給你倆做飯，吃了再走。”
楊父把鋤頭靠在牆根，菸袋在鞋底磕了磕，扭頭看了林默一眼，又看了看屋簷底下那摞東西，最後目光落在林默身上：“算你小子有良心，知道帶秀蘭回家看看，還好你這次沒有給我帶幾個手雷。”
林默大囧，心裡想著下次段鵬相親，一定要給帶兩個炸藥包，不過現在只能老老實實的回應：“應該的叔，上次那個是一個意外。”
林默站在院子裡，覺得比上次來的時候少了一分審視多了三分默許。
楊母端了一碗水出來遞給林默，又轉身進灶間忙活去了，鍋碗瓢盆的動靜很快響起來。
林默喝了半碗水，衝秀蘭使了個眼色：“先出去一趟，一會兒回來吃飯。”
秀蘭心領神會，兩人從楊家院子裡出來，沿著村裡那條土路慢慢走。
趙家峪不大，橫豎幾條巷子，這會兒正是傍晚收工的時候，有扛著農具的漢子往回走，有抱著孩子的婦女坐在門口擇菜，炊煙從各家各戶的屋頂升起來，混著飯菜的香味在巷子裡飄散。
拐過一堵土牆的時候，前面傳來一陣說話聲，中間夾著一箇中氣十足的粗嗓門，正在講什麼，時不時帶出一陣笑聲。
林默放慢了腳步。
巷口空地上圍了一圈人，多是村裡的婦女，還有幾個半大孩子蹲在旁邊聽。人群中間站著個人，灰布軍裝，坐在小凳子上，唾沫橫飛地講著什麼，時不時還伸手往遠處一指，像是描述某個驚險場面。
就是那個十里八鄉有名的俊後生。
秀蘭也看見了，正要往前走也去聽聽，林默一把拉住她，把她拽到了人群末尾一處牆角後面。他蹲下來，把聲音壓得極低：“別出聲，看看他要吹什麼。”
秀蘭瞪了他一眼，蹲在旁邊沒動。
李雲龍的聲音從那邊飄過來，帶著一股子天南海北哪都去過。什麼都見過的篤定：“......當年我在十里八村那也是有名的俊後生！那會兒剛當上營長，有一回打完仗路過一個村，村裡的大姑娘小媳婦全跑出來看，一個個眼睛都直了！”
他說話的時候手裡還配合著比劃著，眉毛一挑一挑的，嘴咧著，整個人透著一股“你們別不信我說的是真的”的自信勁兒。
周圍那群婦女聽得津津有味，有人捂嘴笑，有人眼睛亮晶晶地追問“後來呢”，還有幾個年紀大的嬸子坐在旁邊納鞋底，嘴上說著“你就吹吧”，但手裡的活兒已經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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