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母端著菜從灶間出來，聽見最後那兩個字，手裡的菜碗在灶臺邊上磕了一下，濺出一點湯汁，她趕緊拿圍裙擦了，抬頭看了林默一眼，嘴角那層笑紋己經快壓不住了。
楊秀芹正蹲在院子裡擇最後一把菜，聽見“好的爸”三個字的時候手裡的菜停了一下，抬起頭來看了看林默，又看了看她爹，低下頭去的時候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半截菜葉子在指間絞了個彎，也不知道是在擇菜還是在掩飾什麼。
楊父菸袋舉到一半，停在半空中，煙鍋子裡的火星明滅了一下。
他看著林默，那張常年板著的臉上，有什麼東西慢慢地裂開了一條縫。
嘴角先是動了一下，像是要壓住什麼，但最終那個弧度還是爬了上來。他低下頭去磕了磕菸灰，又重新點了一鍋煙，吸了一口，聲音從煙霧後面透出來，比剛才輕了些：“……這個倒還行。”
他站起來，菸袋叼在嘴裡，轉身往屋裡走了兩步，又停住，背對著院子裡說了一句：“那兩嗓子嚎得比打鬼子還響，也不嫌丟人。”
“叔，剛才冤枉啊，那不是我嚎，是秀蘭擰我。”
“該擰。”楊父頭也沒回，聲音從屋子裡飄出來，己經把菸袋重新叼上了。
李雲龍靠在牆根底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然後嘴一咧，他一隻手捂著肚子，另一隻手在牆上拍了一下，整個人往旁邊一歪，腦袋差點磕在牆根底下的石頭上，他趕緊扶住了牆，肩膀抖得跟篩糠似的。
林默回頭瞪了他一眼，壓低嗓門：“你笑夠了沒有？”
“沒有，我再笑一會兒。”李雲龍的嗓音從手掌後面傳出來，甕聲甕氣的，完全壓不住笑意，“你他孃的……喊你老丈人大哥……”
他笑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鬆開捂嘴的手，臉上還掛著沒收住的褶子，那模樣比他自己打了勝仗還樂呵。
然後他衝林默豎了一下大拇指，又衝楊父點了點頭，也不管這話接不接得上，嘴裡冒出來一句：“楊叔，不對，大哥，也不對，老楊叔！你這女婿找得好！”
林默看著他那副幸災樂禍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氣得牙根發癢，覺得今天這筆賬得先記在李雲龍頭上，扣他那筆存款的時候得再加兩成，還有，等你老小子提親的時候等著。
院子裡楊母終於沒忍住笑了出來，她端起菜碗往桌上一放，聲音裡帶著笑，“面好了！趕緊洗手吃飯！”
楊秀蘭鬆開手退後半步，偏過頭去假裝在擺碗筷，但嘴角那個弧度再也沒壓下去。
李雲龍在楊家蹭完了那碗麵條，抹了抹嘴站起來，衝楊父楊母打了個招呼就往團部走。
他回到團部的時候，那個排計程車兵也己經扛著裝備回來了。
院子門口碼著一溜剛繳獲的槍支彈藥，重機槍架在牆根底下，輕機槍靠牆排著，三十多支步槍摞了兩摞，彈藥箱堆了半人高。
幾個戰士正蹲在地上擦槍管上的灰，臉上的表情比過年還喜慶。
李雲龍在院子裡轉了一圈，蹲下來摸了摸那挺重機槍的槍管，又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衝旁邊搬彈藥箱的戰士說了一句：“這仗打得值，一槍沒放，白落這麼多東西。”
那戰士咧嘴笑了一聲：“團長，據點也不是咱打的啊。”
“那怎麼了？”李雲龍眉毛一挑，“老子跟著去打掃戰場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再說了，林默那小子又不缺這點東西。”
他說完大步掀開堂屋的布簾走了進去。
趙剛正坐在炕沿上看檔案，桌上攤著一份地圖，旁邊擱著那把新得的九七式狙擊步槍。
他看見李雲龍進來，把檔案放下，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吃飽了？”
他這話說得很平，但尾音微微上挑，帶了一點“我看你這趟肯定沒少佔便宜”的意味。
李雲龍往炕上一坐，端起桌上的搪瓷缸灌了一口涼水，放下缸子的時候嘴己經咧開了：“老趙，你是沒看見昨晚那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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