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也是練！我看段副官騎了兩天就上手了，我都練了一整天了。”
林默看了他一眼，語氣平平的：“別，我這個人比較惜命。”
林默擰了一把油門，摩托車躥出去半截，風灌進小六子嘴裡，把他後半截話堵了回去。
到宅子的時候堂屋的燈已經亮了，灶間飄出飯菜的香味，又暖又實的味道，混著油鹽和柴火的氣息，從門簾縫隙裡鑽出來鋪了滿院。
秀蘭正往桌上端菜，一碟炒青菜冒著熱氣，一小盆土豆燉得軟爛，旁邊擱著兩個雜糧餅子，邊緣焦黃。她看見兩人進來，頭也沒抬：“洗手吃飯。”
小六子第一個衝過去，手還沒洗就摸了一塊土豆塞進嘴裡，被燙得直吸氣，嘴裡含含糊糊地冒出一句：“姐你做的飯比寨子裡好吃多了……”
“吃飯前先洗手。”
小六子又叼了一塊土豆，這才騰出手去舀水。
林默坐在桌邊接過筷子，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了嚼，屋裡的燈光是暖的，灶間還有餘熱，門簾縫隙裡透著一小片暗紅色的火光，他心裡頭踏實了一瞬，緊跟著又瞥了一眼對面埋頭扒飯的小六子，覺得什麼都好，就這人多餘。
吃完飯他衝小六子一抬下巴：“後院去，先去做三個一百，做完才能睡。”
林默和秀蘭挪到前院老槐樹底下的石桌旁坐著。
月亮掛在頭頂，風從院牆外面吹進來，把樹葉子翻得沙沙響，石桌上鋪了一層碎碎的銀白光斑，隨著樹葉晃動明明暗暗的。
秀蘭端了壺茶出來，給自己倒了一杯，又給他倒了一杯。
兩人面對面坐著，誰都沒說話。
林默端著茶杯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第三口的時候杯底已經見了大半。
他看了一眼對面的秀蘭，她也端著杯子，微微偏著頭看院子裡的月光，碎髮垂在臉側被風吹起來又落下去。
他腦子裡轉了七八個念頭。
想誇她做飯好吃，這話晚飯那會兒已經說過了。
想問她累不累，好像有點幹。
想說今晚月色不錯，他已經瞥了好幾眼了，發現天邊那月亮確實挺亮的，但直接說“月亮真圓”又顯得很傻。
他搜了一遍前後兩輩子的經驗庫存，搜出來的全是夜間作戰、據點爆破和火力配置，一句能用的都沒有。
他清了清嗓子，把茶杯在石桌上轉了一圈，又放回原來的位置，覺得這動作比剛才自然了些許，又覺得好像也沒自然到哪裡去。
秀蘭偏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看了看他那隻正在跟杯墊較勁的手，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林默。”
“嗯？”
秀蘭端著茶杯抿了一口，聲音不高不低的：“你想說啥就說，我又不會吃了你。”
林默放下茶杯，組織了一下語言，又組織了一下，張了張嘴：“我就是……覺得你做的飯挺好吃的。”
秀蘭看了他兩秒：“這個你剛才說過了。”
“……那再說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