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鵬一路跑回黑風寨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趙大柱正蹲在井臺邊上洗臉，盆裡的水花被他攪得嘩啦響。
他抬頭看見段鵬那個樣子，手裡的毛巾停在半空，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起來：“段副官，你幹啥去了跑成這樣？讓狗攆了？”
段鵬直起腰來，抬手指了指他，又擺了擺手，示意讓自己先喘勻氣再說。
趙大柱看他那副樣子反倒來了興趣，毛巾往盆沿上一搭，站起來湊近了半步：“咋了？出什麼事情了，大隊長怎麼沒有回來？”
“隊長讓土匪給綁了。”
院子裡瞬間安靜了。
趙大柱臉上的笑還掛著，但已經僵住了，嘴張著，那句“你逗我玩呢”還沒說出來，李鐵柱已經先他一步從牆根底下站起來了，他先是愣了兩秒：“段副官，你可真會開玩笑……就咱隊長那身手，哪個土匪能綁他？他不把土匪窩炸平了都算開恩了！”
和尚也湊過來了，光頭上還冒著訓練完沒散盡的熱氣，手裡攥著半塊饅頭：“就是！隊長一個人能端一個據點，土匪能綁他？段副官你是不是跟隊長合夥逗我們玩呢？”
段鵬等他們笑完了，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語氣比剛才沉了幾分：“我沒開玩笑。隊長真讓綁了。”
他把事情的經過從頭到尾說了一遍，斷頭嶺沒去成，半路先被盤龍嶺的埋伏了，隊長演他弟弟被綁上山，放他回來報信。
趙大柱的笑聲慢慢收住了，毛巾從手裡滑下來搭在桶沿上，李鐵柱也收了笑，把迫擊炮的炮管重新靠回牆邊站著，臉上的表情認真起來了。
“按隊長的性子，他要是想動手當場就動了。”
段鵬掃了一圈圍過來的幾個人，“他沒有動手，說明他想看咱們獨立完成任務，這次行動不光是要救他回來，也是在考校咱們。”
段鵬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旁邊坐下來，眾人也圍了過來。
“你們中間有誰知道盤龍嶺的情況？”段鵬問，“趙政委給的資料都在隊長那邊，我對那山寨的瞭解有限。”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沒人立刻接話。
和尚搖了搖頭：“我只知道那邊有個土匪窩，具體多大不清楚。”
這時候王根生從人群末尾往前邁了一步，聲音不大但很穩：“我知道一點。”
段鵬衝他抬了一下下巴：“你說。”
王根生蹲下來，拿根樹枝在泥地上畫了個圈：“盤龍嶺在縣城往西四十里的山坳裡，佔著一條進山的路，那幫土匪盤踞那邊好幾年了，打劫過路商戶，截過運輸隊，也搶過老百姓的糧食。人數不少，據說最少六十號人，好槍好炮也有，比一般的小股土匪難對付多了。”
他抬頭看了段鵬一眼，“而且那幫人夠狠，上回有支小商隊繞了他們的道，他們追出去七八里地把人截住了，貨全搶了，人還殺了兩個。”
段鵬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比預想的麻煩一些，六十多號人，有裝備，兇悍，盤踞時間長地形熟悉，暗刃加上狼牙一共二十多人，兵力對比一比三左右，不是不能打，但必須算好了再動手。
他抬頭看了一眼圍在石桌旁邊的人，在心裡把人頭過了一遍：“暗刃七個人全去，狼牙十五個人全去，黑虎的留守，楊熙燃帶人在寨子裡繼續訓練，看著家。”
楊熙燃本來正蹲在人群后面豎著耳朵聽，聽見自己被點名留守，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雖然臉上寫著“我也想去”，但沒有開口爭。
段鵬轉向和尚：“你帶狼牙的人跟我一起行動，那邊地形不熟，隊伍進了山之後一切聽我指揮，不能冒進，我說停就停，我說撤就撤。”
和尚站直了，難得地沒有嬉皮笑臉，鄭重點了一下頭：“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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