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這一次沉默比之前更長，丁偉的聲音再傳過來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是無奈還是別的什麼的味道：“老李，你他孃的……”
“就當你給兄弟送行了。”李雲龍把聲音又壓沉了半分，“等我打完那幾個據點，這病再犯了，我心裡也踏實。”
丁偉好一陣沒說話。
他幾乎能想象出丁偉現在的表情，皺著眉頭，手裡的煙懸在半空，像是在判斷李雲龍這話到底有幾分是真的又不敢不信。
過了好一會兒，丁偉的聲音重新傳過來，比剛才低了半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沉悶的氣息：“行。兩挺機槍，三百發子彈。明天我親自給你送過去。”
李雲龍聽完這句話，臉上的笑意終於壓不住了。
但他使勁拿手掌捂住話筒，讓笑聲只悶在自己的掌心裡，過了好幾秒才鬆開，聲音又恢復了那股子沉穩的、略帶落寞的腔調：“老丁，好兄弟，我這輩子沒交錯你這個兄弟。”
掛了電話之後，李雲龍靠在椅背上，雙手抱在腦後，望著房間頂上的橫樑咧著嘴笑了半天。
趙剛靠在門框上看了他半天，看他演完了整出，慢悠悠地開了口：“丁偉那邊，你忽悠到了？”
李雲龍把翹著的二郎腿換了一條，臉上的得意終於不藏了：“兩挺輕機槍，三百發子彈。明天送來。”
他拍了拍膝蓋，又補了一句，“老丁這人就是心軟，我都沒怎麼發揮。”
李雲龍掛了丁偉的電話，在房間裡轉了兩圈，嘴角那點笑意還沒完全收乾淨，手又摸到了電話機的搖柄上。
他停頓了一下，想了想，手指撥動了另一個號碼。
孔捷新二團團部的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來。
孔捷的聲音帶著一股子的不耐煩：“誰？正忙著開會呢……”
“老孔，是我。”
孔捷沉默了一瞬，隨即聲音裡的睏意消散了大半：“老李？你這個大忙人難得給我打電話？出啥事了？”
李雲龍沉默了幾秒，那副“我得絕症了”的語氣重新端了起來，比跟丁偉說的時候還沉了幾分：“老孔，我病了。”
孔捷那邊猛地響起了什麼東西碰倒的動靜，像是他把桌上的茶杯或者燈盞碰翻了，緊接著他的聲音比剛才高了半個調，聽起來是真急了：“病了？！你咋了？！什麼病？！嚴重不嚴重？！你在哪兒？！我現在帶人去看你！”
李雲龍被孔捷這一連串連珠炮似的追問堵得噎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才把那副沉重的語氣穩住了：“老孔，你別急，我沒事，暫時還死不了。就是……”
他停了兩秒，聲音低了幾分，“大夫說了，這病治不好了，讓我趁現在還有點力氣，把想幹的事幹完。”
電話那頭安靜了。
孔捷整個人定在椅子上，握著電話的手僵在半空，眉頭擰成一個結，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輪。
過了好一會兒，孔捷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來，比剛才低沉了許多，那股子急切勁兒沒散但已經斂了幾分：“你在哪兒？我現在就去你那邊，我陪著你，你幹啥我跟你一塊兒，你想打鬼子，我跟你一塊兒打，你打到哪兒我陪你到哪兒，你別一個人扛著。”
李雲龍聽完這話，臉上的表情變了。
他原本準備好了一套話術等著孔捷上鉤，沒想到孔捷連問都沒多問一句，直接就說了“我陪你去”。
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的時候語氣裡那些裝出來的成分少了些，多了幾分實打實的什麼東西：“老孔，你有這份心就夠了，你那邊防區也重要，防線不能空，我這邊……暫時還撐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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