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雲嶺的深夜,風硬得像刀片子,刮在臉上生疼。
林子黑壓壓的,鳥不叫蟲不鳴,整座山死寂得像沒人來過。
黑雲寨盤踞在山頂,正面寨牆一丈多高,青石壘的,垛口後面架著機槍。
寨門口立著兩個哨樓,火把插在牆縫裡噼啪響,把寨門前面那片空地照得明一陣暗一陣。
謝寶慶在這地方經營了好幾年,晉西北的土匪提起黑雲寨都豎大拇指,天險,易守難攻,誰來了都得脫層皮。
但他不知道,今晚來的不是人海。
林默趴在高地上,身體嵌進灌木叢裡,全身融入夜色,跟塊石頭沒兩樣。
夜視鏡扣在眼睛上,小地圖在意識裡鋪開,整座黑雲寨的佈防清清楚楚攤在眼前:紅點密密麻麻地分佈在各處,哨位、暗崗、寨牆火力點、院子裡的值守、聚義大廳的主力、後山崖壁的哨兵,每一個人的站位和警戒方向都在小地圖上標得明明白白。
他今晚不打算動,就看著,不出一聲,不下一道命令。
三支隊伍已經提前就位了,全員低姿偽裝,沒有人出聲,沒有一絲火光,跟三把收進鞘裡的刀一樣,安靜地等著。
魏和尚蹲在寨門正前方五十米外的土坎後面,身後十四個人一字排開,迷彩服跟枯草落葉混在一起。
他沒有像以前土匪打仗那樣一揮手就喊“兄弟們衝”,而是先打了個手勢,兩組突擊隊分左右散開,火力組在後頭架槍,爆破組貼著牆根往前摸。
那動作是林默手把手教的。低姿匍匐,交替掩護,分段躍進,靜默接敵。
十四個人往前推進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音,腳步落在枯葉上被風蓋過去,迷彩服刮過灌木叢也不會發出布料的摩擦聲。
距離寨門五十米的時候全隊就地停住,趴在陰影裡一動不動。
土匪的巡邏哨還在按老規矩來回踱步,目光掃著寨門前面那片空地。
他們只防正面大路,根本想不到有人會從側面的陰影裡無聲無息地摸到五十米以內。
段鵬那邊更安靜。
七個人輕裝到極致,消音手槍別在大腿外側,匕首插在腰帶裡,手雷用布裹了塞在揹包裡,確保每一步都沒有硬物碰撞的聲響。
後山那條懸崖小路在謝寶慶眼裡是最後的保命底牌,但他做夢也想不到有人會從這條絕壁天險摸上來。
段鵬打頭,手指扣著崖壁縫隙往上攀,腳踩在突出的石稜上,每一步都踩實了才換重心。跟在他後面的六個人保持同樣的節奏,全程沒有一聲喘息,沒有一塊石子滾落。
後山那兩個哨兵靠在崖壁邊上打盹,嘴裡叼著菸捲,火星在夜風裡明明滅滅的。他們倆盯著山下,壓根沒想過後背會有人摸上來。
兩道黑影從崖壁陰影裡無聲探出,一手捂嘴一手送刀,那倆哨兵連掙扎都來不及就軟了,被輕輕放倒在石頭上,手裡的菸捲被一隻腳踩滅了。
暗刃小隊七人瞬間完成戰術鋪開,兩人卡死後山唯一逃生口,三人沿寨後牆體靜默滲透,兩人佔據寨內製高點,蹲在房頂的陰影裡,槍口朝下對準了寨子的核心區域。
全程零槍聲,零動靜。
黑雲寨兩百多號人還在屋裡抽菸喝酒,對後山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