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一切，他幾乎虛脫，拄著鏟子，大口喘氣。
抬頭望去，夜色依舊濃稠，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只有他自己知道，腳下這片即將立起宏偉祠堂的地基深處，埋著足以讓無數人瘋狂、也讓無數人喪命的前朝遺金。
下午，匠人們陸續上工。
午後的陽光曬得人發懶。
蘇九靠在後牆根的陰涼處打盹，眼角餘光卻一直瞟著西北角那個位置。
泥瓦匠頭是個四十來歲的黑臉漢子，叼著草莖，揹著手檢查各處進度。
他走到西北角地基旁，腳步頓了頓，皺起眉頭，用腳踢了踢那幾塊蘇九鋪的新磚。
“哎？這誰堆放的磚頭？亂七八糟的！”他衝著附近幾個正拌砂漿的匠人吼了一嗓子。
匠人們抬頭看了看，茫然搖頭。
匠頭罵罵咧咧，彎腰把那幾塊磚挪開，隨手扔到旁邊的磚堆上。
他的目光在地基表面掃了掃，並未深究，只當是哪個偷懶的學徒胡亂堆放的。
蘇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見他只是挪了磚，沒再多事，才悄悄鬆了口氣。
機會來了。
蘇九趁著匠頭轉身去別處，溜達到前院。
那裡立著一塊新打製的青石小碑，約莫兩尺高，一尺寬，是蘇德昌“孝感動天”，特意命人打造，準備立在祠堂前院顯眼處，供族人瞻仰。
碑體打磨得光滑，正面刻著端正的楷書：“祖德流芳”。
石料是上好的青石，沉得很。
蘇九叫來正在旁邊搬碎石的阿旺，兩人一前一後，吭哧吭哧地把石碑抬起來。
石碑死沉，壓得蘇九胳膊發抖，腳步踉蹌。
他們沿著祠堂後牆根走，蘇九故意在西北角地基旁停下來“歇腳”。
“累死我了……放這兒歇會兒。”蘇九喘著氣，對阿旺說。
他放下石碑的一端，假意擦拭碑身上的灰塵，身體擋住了匠人們可能投來的視線。
另一隻手，從袖中摸出那柄幽藍匕首，手指靈活地翻轉，用匕首尖端最鋒利的一處，在石碑背面靠近底部、一個絕不會被人注意的角落，飛快地刻畫起來。
刀尖劃過青石，發出極其細微的“沙沙”聲，石屑簌簌落下。
他刻得很淺，線條斷續，模仿著石料天然形成的紋理和瑕疵，構成了一個極其簡略、但隱約能辨出是“楚”字變體的徽記。
刻完，他用手指抹去石屑，又抓了把土，在刻痕處輕輕搓揉。
那處痕跡徹底融入了石料背景，除非用特定角度的光線仔細照射，否則根本無從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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