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修個破雞棚？
他手指摩挲著那行字，墨跡的凹凸感傳來。
夜梟的話又在耳邊響——“納楚金”。
蘇德昌需要一大筆見不得光的“楚金”當投名狀，手頭肯定緊。
修雞棚花二十兩？
騙鬼呢。
蘇九從懷裡摸出一小截用剩的炭筆，又從床板下抽出一張裁好的、顏色質地都和賬本殘頁接近的粗紙。
他屏住呼吸，對照著賬本殘頁上那筆算不上多端正、但頗有幾分個人習慣（比如“銀”字最後一筆喜歡重重頓一下）的筆跡，開始在那行“支銀二十兩”後面，模仿著添上一行小字：
“購隴西舊譜一卷，銀五兩。”
字跡模仿得有七八分像，墨色他用茶水稍微做了舊，不仔細比對，一時難以分辨。
他吹乾墨跡，把這張假殘頁小心地夾回賬本殘頁中間，重新用油布包好，塞回床縫。
做完這一切，他才長長吐了口氣，後背竟出了一層薄汗。
栽贓，或者說，埋餌。
就看這條線，能不能釣出點什麼了。
午後，日頭暖和了些。
蘇九在後院晾衣繩那片區域找到了孫婆婆。
老婆子正踮著腳，把一件漿洗得發硬的粗布褂子往繩上搭。
晾衣繩是幾股麻繩擰的，風一吹，微微晃盪。
蘇九快步上前，沒說話，先把一小包用油紙裹著的、沉甸甸的東西塞到孫婆婆手裡。
紙包縫隙裡透出點暗紅色，一股子溫潤的甜香若有若無。
孫婆婆一愣，手指捏了捏，抬眼看他。
“婆婆，紅糖。廚房王師傅那兒勻的，補氣血。”蘇九笑得見牙不見眼，順勢接過她手裡的木盆，盆裡還剩幾件溼衣裳，“我幫您搭。”
孫婆婆沒推辭，把糖揣進懷裡，眼睛卻看著蘇九忙活。
蘇九動作利落，把溼衣服抖開，掛上繩子，夾好竹夾子。
“婆婆，”他一邊夾著袖口，一邊像是閒聊，“我剛聽三房那邊說，族譜重修，缺個記錄的。您在府裡這麼多年，哪家哪戶什麼底細，您門兒清。又識文斷字……德昌老爺怎麼沒想到請您呢？”
孫婆婆渾濁的眼睛盯著他，半晌，才慢悠悠道：“我老婆子一個廚房燒火的，能記什麼。那些老爺們說話，我聽著都費勁。”
“哪能呢！”蘇九把最後一件褂子掛好，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聲，“您就坐那兒，把誰提了什麼議，誰贊成誰反對，誰的臉色變了幾變，原原本本記下來。特別是……今天那位新來的蘇懷瑾公子，他都說了什麼，德昌老爺待他如何，您多留個心眼。”
孫婆婆佈滿老年斑的手，摸了摸懷裡的紅糖，隔著布料，能感覺到那硬邦邦的方塊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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