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德江在腳下拐了一個大彎,江面開闊處水流平穩,月光灑在青灰色的水面上像一片抖開的綢子。
江面之上整整齊齊的排列著大明的六百多艘戰船。
正說著,山道下方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
一個傳令兵從石階上快步跑上來,甲冑磕碰著響,到了平臺前單膝跪下:“稟太子,富陽來的訊息。梁山軍佔了富陽之後,軍中忽然染了惡疾,從昨夜到今早,數千人跑茅房跑得腿都軟了。”
石寶哈哈大笑道:“不是什麼惡疾,瀉藥罷了。”
厲天潤一愣:“瀉藥?”
鄧元覺把渾鐵禪杖往地上一頓,粗聲粗氣地接過話頭:“老厲你不知道,太子命我和石元帥在富陽城所有水井裡都下了瀉藥。”
司行方皺著眉頭,臉上帶著不以為然的神色:“下了砒霜豈不更好?毒死一個算一個。瀉藥能頂什麼用,緩個三五天,他們緩過來了還是要往上衝。”
鄧元覺笑道:“這你就有所不知了,砒霜毒死了人,一埋了事,後頭的人照打不誤。瀉藥就不同了,十個人腹瀉,至少得兩三個好人伺候,這樣梁山賊寇就不能馬上攻打烏龍嶺,咱們也好叫兄弟們好好得休整兩天。”
司行方聽完,雖然沒再開口,但眉間的疙瘩沒鬆開。
等到鄧元覺說完了,方天定才道:“鄧和尚,那天我只說了一個原因。還有一個沒說。”
鄧元覺一合掌:“請太子指點。”
方天定朝石坪中央走了兩步,四大元帥和水軍四將的目光都聚過來。
“石帥,”方天定轉向石寶,“你記得我在湧金門外給宋江出的那個主意嗎?”
石寶想了想:“記得。太子要他將梁山軍打下的城池都讓自己兄弟做官。”
“對。那我再問你們——如果你們是趙宋朝廷的皇帝。是童貫。是高俅,宋江寫奏章來說杭州城被我們燒了,而他宋江又因為將士們中了瀉藥,在富陽按兵不動,你們怎麼想?”
石寶第一個反應過來,拍了一下大腿:“狗日的宋江,這是要把杭州和富陽變成自己的地盤!”
“鄧和尚,你是蔡京,你怎麼想?”
鄧元覺略一思索:“宋江早有謀逆之心。”
“老厲,你是高俅。”
厲天潤冷冷地接了句:“賊性不改。”
“司法王,你說呢?”
司行方想了想,慢慢道:“防著他一點。他一天不攻烏龍嶺,一天不發糧草。”
方天定點了點頭:“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宋江替朝廷打仗,朝廷本來就疑他。這道奏章一遞上去,就算昏君趙佶不全信,也至少信三分。下次宋江要兵器。要糧餉,朝廷就會卡一卡。朝廷越卡,宋江越急,越急著打咱們。只要他敢強攻烏龍嶺,烏龍嶺就是他們的葬身之地!”
成貴在水軍那邊躊躇著開了口:“太子殿下,這......能有這樣的效果嗎?”
方天定沒正面回答,只是笑了笑:“有棗沒棗,打一杆子再說,反正咱們又不費力。這一回不成,咱們另找機會再用計。咱們的計策用一回,趙宋對宋江的猜忌就加一分,一來趙宋不信任他們,二來趙宋也抱著寧殺錯不放過的心態,總有一日,不用咱們動手,趙宋朝廷就會替咱們收拾了他。”
他說完這句話,轉過身去,面朝建德江的方向站了一會兒。
山風吹過來,把他戰袍的下襬掀起來又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