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計了！”吳用仰頭看著四面翻湧的黑煙，聲音嘶啞，“方天定燒了城！撤！全軍撤出杭州！”
宋江被濃煙嗆得咳嗽不止，衣袖捂了口鼻，聲音悶在布紋裡：“撤！往南門撤！”
呂方。郭盛一左一右護著他，孔明。孔亮斷後，一群人踩著滿地火星往府門外衝。
門廊下的柱子已經燒著了，火苗沿著朱漆往上爬，把原本描金的木紋燒成焦黑扭曲的疤。
城中徹底亂了。
進了城的梁山軍步卒。騎兵混在一處，從各條巷子裡湧出來，擠向城門。
有人的袍角被飛火點著，拍打著在地上滾；
有人被濃煙燻倒，趴在水井邊咳嗽得直不起腰；
還有馬受了驚，在火光中揚蹄嘶鳴，把旁邊計程車兵撞倒在地。
南門最寬，人也最多。
幾千人擠在門洞裡，甲冑碰撞的聲響和喊聲混在一起，有人喊“別擠”，有人喊“快走”，有人被踩掉了鞋，光著一隻腳往外跑。
宋江被呂方。郭盛左右架著上了馬，吳用從後面趕上來，兩人並騎衝出城門的時候，背後整座杭州城已經成了一座巨大的火爐。
黑煙濃得像夜裡扯不開的幕布，把半個天都遮暗了，火焰從城樓上躥起來，燒得城門洞頂的石磚都在往下掉碎渣。
南門外的官道上，撤出來的梁山軍三三兩兩聚攏。
有軍官在清點人數，有傷兵靠著道邊的樹坐下，有人回頭望著燒紅的杭州城，沉默不語。
就在城中起火的同時，關勝。董平。徐寧。黃信。周通率領的五千騎兵已經追出了五十多里。
官道兩側的田野上散落著百姓遺棄的包袱。竹筐，偶爾能看見走不動靠在路邊的老人，見騎兵奔來，縮著身子往田埂下躲。
梁山軍馬隊擦著路邊過去，沒有人停，也沒有人彎弓，黃信在馬上喊了一聲“繞開走”，前頭的騎兵便稍稍偏了方向，從田埂外側的土路上掠過。
一路沒有堵截，也沒有伏兵。
又追出十餘里，官道收窄，兩邊山勢漸起，樹木掩映著裸露的巖壁。
轉過一道彎，前方豁然出現一個山口，兩側石壁陡立，中間一條窄道，繞過山口便是富陽縣。
關勝勒住馬，抬手示意後隊減速。他的馬噴著鼻息，蹄子在土路上刨了兩下。
“這個山口險惡，”關勝眯眼望著前方，眉頭微皺，“兩側山壁若伏有弓弩手，咱們這五千騎兵進去，展不開陣勢，要吃虧。”
董平策馬從後頭趕上來，雙槍扛在肩上，聽了這話笑了一聲，笑聲在空曠的官道上傳出去很遠。
“關將軍多慮了。”董平用長槍拍了拍馬鞍，“我梁山人馬一路南下，戰無不勝，攻無不克，賊兵早就喪膽。就算他們有埋伏，我董一撞也不怕！我率軍先上，關將軍隨後接應便是。”
他說這話時，下巴微微抬著，語氣裡帶著三分輕快，倒像是去趕一場集市。
關勝的嘴角動了一下，握韁繩的手指緊了緊，片刻後鬆開，淡淡道：“既然董將軍要打頭陣，關某便依從董將軍。”
董平沒聽出他話音裡的那一點涼意，或者說聽見了也沒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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