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小七是阮氏三兄弟中最後一個還有力氣站著的。
阮小二的小腹中了一刀，靠在一塊石頭上，臉色白得像紙；
阮小五的左臂中了一刀，用撕下來的戰袍胡亂纏著。
阮小七橫著捲了刃的腰刀攔在兩個哥哥前面，嘴唇抿得死緊，一句話不說，眼睛盯著面前的宋兵，那眼神像是在說：誰先上來，誰先死。
李逵已經認不出原來的模樣了。
他渾身是血，兩柄板斧只剩了一柄，另一柄不知掉在了哪裡。
他身中兩槍四箭，箭頭還嵌在肉裡沒有拔。
項充。李袞。鮑旭都已經戰死，只有披頭散髮的樊瑞握著混世魔王寶劍和他背靠背站著，兩個人腳下的屍體堆成了一個小小的坡。
林沖肩上中了一刀，史進的後背捱了一箭，李俊的甲冑被劈掉了半邊，露出裡頭的繃帶。
孫立。孫新。史進。張順。穆弘。童威。童猛。陳達。鄒閏，連朱武都拔了劍，人人帶傷。
張橫已經陣亡了，薛永。李立。朱貴。朱富。楊春。鄒淵。鬱保四。李雲等頭領也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顧大嫂和扈三娘也都渾身是傷，她們兩個相互攙扶著，兩柄刀斜斜擋在身前，刀尖在發抖，人也在發抖。
魯智深一禪杖揮空的時候，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
禪杖砸在泥地上，濺起的泥點子打在他臉上，他愣了一下。
他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朝四面掃了一圈......
宋軍，在退。
鳴金聲從北面傳來，尖銳而急促。
西軍的陣列開始有序後撤，盾手倒著走，長槍手保持著陣型，沒有潰散，只是撤了。
河灘忽然安靜下來。
安靜得不像是戰場。
喊殺聲停了，只有江風吹過屍堆，吹動那些歪倒的旗幟，還有傷兵壓抑的呻吟。
成貴領著明軍從外圍擠了過來。
他臉上糊著一層血泥，嘴唇乾裂，眼眶是紅的。
他走到梁山殘兵面前，張了張嘴，先嚥了一口唾沫才說得出話：“諸位好漢，我家太子有令，請諸位立刻登船。船上有郎中。”
喬正和謝福從另一側跑過來。
喬正跑得太急，被腳下的屍體絆了一跤，爬起來的時候滿臉是泥。
謝福衝到成貴面前，嘴唇抖著，眼淚就下來了：“大哥，大哥......二哥戰死了！”
成貴整個人定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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