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軍士兵從灌木叢後面湧出來的人數越來越多，他們在梁山兵士之間穿行，動作利落，收槍。遞筷。拉人，一氣呵成。
被拉走的人裡，有的低著頭快步走，有的邊走邊回頭朝陣列深處張望，有的乾脆把手裡的筷子舉起來朝後頭晃了晃。
這是在向後面的熟人打招呼：
快用刀槍來換筷子呀！
半山腰的土坪上，石寶看著山腳成片放下兵器的梁山軍，笑得刀柄都握不住：“殿下！成了！真成了！這不殺俘虜，放他們回去還端的是厲害呀，不費一刀一槍，他們自己就散了！”
方天定望著山下湧動的人群，神色平靜：“不是我厲害，是朝廷把他們逼到這兒的。”
龐秋霞看著兵不血刃的場面，眼底的敬服又深了幾分。
鄧元覺雙手合什：“阿彌陀佛，太子殿下真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魯智深站在陣列左翼，渾鐵禪杖的底端杵在泥地裡，杖身微微前傾。
他銅鈴似的眼睛瞪著坡腳那片混雜的人影，粗聲道：“朝廷拿咱們兄弟們當炮灰，走到今天這一步，都是朝廷逼的！”
武松站在他右側兩步遠的位置，兩柄鑌鐵戒刀橫握在身前，也是一臉的茫然無措。
楊雄從後頭擠上來，壓著嗓子道：“那些舉綠旗的，不都是前幾日歸隊的那批人麼？”
石秀跟在他側後，聲音更沉：“哎呀，我們中了方天定的詭計了！這些人早就投降賊寇了......方天定這一手，是挖了咱們的根啊。”
騎在馬上的宋江看到這一幕，整個人都麻了。
兩萬大軍，賊人不用一刀一槍，就這樣......這樣被瓦解了？
宋江扯著喉嚨，撕心裂肺的喊道：“兄弟們！兄弟們！不要跑！不能從賊！你們若再從賊，將世世代代都揹著賊寇的惡名，永世不得翻身啊！”
可是，沒有一個人理會他。
只有幾個站在坡腳邊緣的兵士偏了偏頭，朝宋江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又轉回去，跟著明軍士兵往嶺上走了。
宋江的聲音剛落，隊伍後面忽然傳來一陣甲片碰撞的聲響。
聲響不嘈雜，是一種整齊劃一的金屬摩擦，像是幾千人同時轉動身體時甲冑發出的共鳴。
他猛地回頭。
劉延慶的六萬大軍已經列成了進攻陣型。
前排是三千長槍手，槍林如牆，每一步踩下去都是一個節奏；
長槍手身後是弓弩手，弓弦繃著，箭尖指向梁山軍的後背；
再後面，二十架床子弩的絞盤已經上緊，兒臂粗的弩箭在晨光裡泛著鐵青色的冷光。
劉延慶騎在一匹白馬上，面沉如水，目光落在投敵的梁山軍兵士身上，惡狠狠的道：“賊寇就是賊寇，果然是賊性不改！下令，全軍準備剿滅梁山賊寇！”
他身旁的副將已經拔出了佩刀，刀尖朝前，沉聲道：“梁山軍臨陣投敵，奉都統制將令——剿滅叛軍！”
話音剛落，前排長槍手同時往前邁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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