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軍戰船從建德江下游拐彎處湧出來的時候，河灘上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梁山軍的兵士正在與宋軍廝殺，聽見江面上槳聲驟密，有人偏頭看了一眼，手裡長槍的動作慢了半拍。
宋軍那邊也有弓手放下了弓，眯著眼朝江面張望。
緊接著，戰船上同時響起了喊聲。
“兄弟們，我們都是自家兄弟，放心往江邊退！”
那聲音粗啞，帶著濟州一帶的腔口，從幾十艘船的甲板上同時傳來，疊在一起，順著江風灌進河灘。
“兄弟們，往江邊退！明軍弓箭手掩護我們！”
河灘上的梁山兵士愣在原地，腳步進退兩難。
他們此番南下，就是來剿滅明軍的，如今卻要上敵人的船逃生，這豈不是千古笑話？
就在這時，一個梁山兵士從懷中摸出一面三角綠旗，高高舉過了頭頂。
緊接著幾十個聲音同時從不同的位置響起來，像是有人約好了一樣：
“兄弟們，留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保住性命就有報仇的機會！”
有人動了。
起初只是一個兩個，提著刀往江邊挪步，腳步遲疑，走兩步停一步。
然後越來越多，像是潮水漫過堤壩，人潮開始往南涌了。
明軍船上已經開始架設舢板。
木板從船舷兩側伸出去，搭在淺灘的泥底上，又用木樁固定住，形成一條條窄窄的通道。
舢板吃水很深，木板在腳下吱嘎作響，但船身穩住了，沒有搖晃。
終於，人潮開始往南涌了。
魯智深提著禪杖走在後頭，銅鈴似的眼睛瞪著江面上那些明軍戰船，腮幫的肌肉繃成一條稜線。
武松跟在他側後，兩柄鑌鐵戒刀橫握在手中，沒有收鞘。
楊志。李逵。林沖。李俊。張橫張順。阮氏三雄等人散在佇列各處，都被潰兵的人潮推著往南走。
沒了兵士的協助，他們就算本事再大，一旦被宋軍圍住也只有死路一條。
就剛剛那陣混戰裡，已經有七八個梁山頭領戰死在了亂軍之中。
宋軍的號角聲忽然變了調。
“嗚嗚嗚——”
“嗚嗚嗚——”
“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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