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玠看著桌上那排酒碗,目光從碗沿移到方天定臉上,又移到韓世忠臉上。
韓世忠靠在土牆上,沒有動。
方天定的右手端著碗,沒有放下,也沒有催促。
吳玠開口了,聲音比方才低了些,不再帶火氣,但硬底的硬度沒有完全卸掉:“我還有一個問題。”
“說。”
“你為什麼非要我們投降?”
“我方才說了,不是投降,是一起創業。”方天定把碗放回桌面上,“至於為什麼非要你們——”
他停了一下,目光從吳玠臉上移到韓世忠臉上,又移到吳璘臉上:“你們在蟒盤道里,被重重包圍,還護著那個太監。沒有自己跑。換了別人,早把主子扔下自己逃命了。”
吳玠的眉頭動了一下,他沒料到是這個回答。
“這樣的人,如果手裡有兵,有足夠的糧餉,有朝一日金兵南下的時候,不會縮在後頭。”方天定說著,伸手端起自己的酒碗,微微舉了一下,“我相信你們一定會和金人血戰到底!我這也算是為我華夏提前儲存中興的火種。”
這五個人,除了吳璘。楊政和解元是剛剛當兵,吳玠已經當了十年,韓世忠已經當了十六年。
而且韓世忠和吳玠在對西夏的作戰中都是立有戰功的。
可是他們,都是沒有品級的小官。
更沒有人這樣的看得起他們,將他們當作“中興華夏的火種”。
他們,尤其是韓世忠和吳玠,有了一種“被看見”的感覺,這是所有懷才不遇者最深的渴望。
棚裡安靜了片刻之後,韓世忠動了。
他走到桌前,頓了頓了,最終端起最靠邊的那隻酒碗,碗沿湊到唇邊。
他沒有馬上喝,低頭看了看碗裡微渾的酒液,喉結動了一下,突然仰頭,將一碗酒全部送進了腹中,然後把碗放回桌上時:“太子殿下,我潑韓五,從今往後聽你差遣。”
解元緊跟著走上來,端了第二碗。
楊政跟在他後面,端了第三碗。
吳璘從角落的矮凳上站起來,走到桌前,看了吳玠一眼。
吳玠沒有動。
吳璘也不敢動。
吳玠的雙眼盯著桌面上的酒碗,突然一把抓起一碗,仰頭一飲而盡,將酒碗重重的拍在桌子上。
方天定沒有看他,也端起一碗酒送到唇邊,喉結上下滾了一回。
吳璘緊跟著端起了最後那隻酒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