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晚上。”方天定環顧了一圈圍在身邊的諸將,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仔細掂量過的,“今天晚上,所有人都吃好。喝好。睡好。明天白天養足精神,入夜之後——”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遠處那片被夜色吞沒的天際線上。
杭州的方向,隔著百里山路,什麼也看不見,只有風吹過嶺脊時帶起的松濤聲,一陣一陣地響。
“入夜之後,隨我奔襲杭州。”
厲天佑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猛地抬頭:“殿下,你要親自去?”
“對。”
“這太冒險了!”厲天佑往前邁了半步,聲音比方才高了半截,“讓末將去便是,殿下率步兵在後頭接應便是。”
“你是覺得我去了杭州會有危險。”方天定打斷了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那你去就沒有危險了嗎?”
厲天佑被問得一怔,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方天定往前走了一步,站到石坪邊緣,背對著眾人,面朝杭州的方向。
山風從嶺下灌上來,把他披風的下襬掀得翻卷起來,露出裡面玄色的護腿。
“這是決定勝負的關鍵一仗。而且又是奔襲,極其危險。”他說到這裡,轉過身來,目光從諸將臉上一一掃過,“我不能總是指望著別人去送死,自己躲在後面躲清閒。”
魯智深正要開口,方天定抬手止住了他。
“還有一層。”方天定繼續說下去:“這一仗,我要的不是拿下杭州就完事。我要的是震懾童貫,動搖宋軍的軍心。只有我親自突然出現在秀州,或者蘇州城下,童貫才會慌。他慌了,才會舉止失措,甚至棄軍而走。石寶。鄧元覺再是勇猛,韓世忠再是善戰,可宋軍終究有十萬之眾。不要說是十萬精兵了,就是十萬頭豬,發起狂來,也是要傷人的。咱們想少傷亡些兄弟,唯一的辦法就是讓童貫驚慌失措。他一慌,宋軍就亂了。”
火把的光芒在夜風中晃了晃,把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厲天佑垂下眼簾,沉默了好一陣,才重新抬起頭來:“殿下,那......讓末將打著殿下的旗號去吧。”
方天定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厲將軍,當初是我主動放棄的杭州。今日不親手將它拿回來,日後朝中會怎麼議論這件事,你想過嗎?”
厲天佑當然想過。
方天定在朝中樹敵不少,從歙安郡王方垕到包道乙,哪一個不是等著抓他把柄的人?
若是杭州這一仗讓別人打了,功勞算誰的還在其次,要緊的是會有人說:太子只會棄城,不會奪城。
“你會願意讓別人代替你去拿回你丟掉的東西嗎?”方天定反問了一句。
厲天佑低下頭去,不再勸了。
朱武在旁邊站了很久,一直沒有開口。
這時他往前踱了兩步,走到方天定身側,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在場的人都聽見:“殿下親自奔襲,確實兇險。但在下以為,此計可行。”
魯智深聽到這裡,咧嘴笑道:“如果大家不放心殿下的安危,灑家和武都頭給殿下護駕。”
方天定道:“魯師兄,你和武都頭保護我就是大材小用了,你們率領步兵和我同一天出發,我在前面給你們開路,如果要攻城要決戰,還是的靠你們。”
魯智深點了頭:“行。那灑家和步兵兄弟就跟在殿下後頭,一步也不落下。”
朱武上前道:“殿下,此番運糧,水軍走建德江,有童家兄弟跟著在下就足夠了,用不著三娘保護,就讓她和龐姑娘一起保護殿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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