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城的輪廓從晨霧裡漸漸浮出來。
城牆還是那些城牆，青灰色的磚面被火燒過的痕跡還沒褪盡。
城門外演武場上的宋軍正在操練。
一個隊將模樣的人站在土臺上，手裡揮著一面小旗，正在喊著口令。
步卒們端著長槍，一排一排地往前刺，動作懶洋洋的，顯然是在應付差事。
馬蹄聲最先傳到演武場上時，那個隊將還以為是自己的騎兵隊在跑馬。
他偏過頭朝聲音來的方向看了一眼，小旗停在半空中，嘴巴張開了一條縫。
然後他看見了那片從晨霧裡衝出來的灰甲騎兵。
“敵——”
“襲”字還沒出口，一箭破空而來。
孫立在馬上鬆了弦，弓弦的餘響還在空氣中顫動，那支箭已經釘進了隊將的右肩。
他仰面從土臺上摔下去，小旗脫了手，被晨風吹得翻卷著落到泥地裡。
宋軍的操練佇列頓時炸了鍋。
有人丟了長槍往城門方向跑，有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有人反應過來想去拿兵器架上的刀，但兵器架在演武場另一頭。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明軍來了”，緊接著幾百個聲音同時響起來，混著雜沓的腳步和驚恐的叫喊，把整個演武場攪成了一鍋沸騰的粥。
方天定的騎兵沒有停。
三千人分作三股，像三把鐵錐同時扎進了杭州城的皮肉裡。
楊志領著八百騎從竹車門進城。
楊志一馬當先，長槍平端，槍尖在晨光裡閃了一下便沒入了城中的街巷。
孫立從候潮門進城，馬蹄聲在西門內的石板街上炸開，沿街的窗板被震得簌簌發抖。
方天定和史進從嘉會門進城。
城內城外的宋軍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從白泥鋪衝到杭州城下，明軍用了小半個時辰。
可是明軍將宋軍趕出杭州城，卻只用了小半個時辰。
也有沒有來得及逃走的，丟了兵器，跪在地上，哀求饒命。
方天定騎馬立在北街的十字路口，方天畫戟擱在鞍側，戟尖上還滴著血。
他環顧四周，街兩旁的房屋被燒得只剩焦黑的樑架，瓦礫堆在街沿上，長出了半人高的野草。
龐秋霞策馬停在他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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