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了個寒顫，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譚稹是在睡夢中被叫醒的。
他跟著親兵穿過幾條漆黑的廊道，走進童貫的書房時，看見童貫已經穿戴整齊，正坐在案後批閱文書。
案上的燭臺點了三盞，把半間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童貫面色如常，手裡捏著一支筆，筆尖在文書上不緊不慢地移動，看上去與平日沒什麼兩樣。
“譚帥來了。”童貫抬起頭，臉上居然還帶著笑意，“深夜叨擾，實在不該。只是東京來了急遞，有一樁要緊事，須得你我二人商議。”
譚稹拱手行禮，在童貫下首的椅子上坐了。
他注意到童貫腳邊擱著一隻收拾好的行囊，不大，鼓鼓囊囊的，系口的麻繩打了死結。
“樞相，東京那邊出什麼事了？”
“唉。”童貫把筆擱下，揉了揉太陽穴，臉上露出一種恰到好處的疲憊與無奈，“官家來了密旨，要我立刻回京。”
譚稹眉頭微微皺了起來：“那江南剿賊的事......”
“這正是我找你來商議的。”童貫站起身來，繞過桌案走到譚稹面前，把一隻手搭在他肩上，語氣誠懇得像在託付後事，“譚帥，你我共事多年，我最信得過的就是你。江南剿賊的事務，暫且由你代理。潤州前線有劉延慶坐鎮，你只需在蘇州穩住後方，大局便定了。少則十日，多則半月，我便即刻趕回來。這期間你代行宣撫使之職，一切軍政事務，你說了算。”
譚稹抬起頭，看著童貫，心裡雖然隱約覺得有些不對，但又說不出，哪裡不對。
“樞相什麼時候動身？”
“現在就走。”童貫收回手，走到牆角拎起那隻行囊，“事情緊急，耽擱不得。這裡的一切就託付給譚帥了。”他說著朝門口走去，經過譚稹身邊時又停了一下，回過頭來補了一句，“對了，有幾封軍報我還沒來得及看，譚帥代我批閱便是。若有拿不準的，派人送信到東京。”
走到門口時，童貫回過頭來朝譚稹笑了一下。
譚稹還沒來得及細想那笑容的含義，童貫已經轉身出了門，腳步聲沿著廊道越來越快，到了最後幾步幾乎是跑起來的。
譚稹在椅子裡坐了好一會兒。
忽然，門外響起了門外響起腳步聲。
譚稹抬起頭，看見一個幕僚模樣的人正站在門口，滿臉是汗，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
“制置使相公......你怎麼在這裡？”那幕僚的聲音打著顫，“剛接到急報。杭州......杭州丟了。”
譚稹瞬間明白了一切。
什麼密旨召回？
全是假的。
根本沒有什麼東京急遞。
童貫是在跑。
杭州一丟，秀州不保，秀州一丟，蘇州就成了前線。
童貫怕死，所以他把這個爛攤子扔給了自己，連夜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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