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寶咧嘴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鄧元覺合什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朱武站起身來，走到案前，清了清嗓子。
他的聲音不高，卻足夠讓堂中所有人都聽得清楚：“今日，太子殿下與龐姑娘結為夫妻，情投意合，天地為證。戰事未平，禮節從簡，然此心可鑑，此情可期。”
他說完，從案上端起那隻青瓷碗，碗中盛著半碗酒液，朝方天定和龐秋霞的方向舉了一下。
方天定接過碗，仰頭飲了半口，將碗遞給龐秋霞。
龐秋霞掀起蓋頭邊緣，露出半張臉來，接過碗也將剩下的半口飲盡了。
她的臉頰被酒氣燻得微微泛紅，又趕緊將蓋頭放下，退回到扈三娘身側。
石寶第一個站起來，拱手道：“恭喜太子，恭喜太子妃。”
鄧元覺也跟著起身：“阿彌陀佛，願殿下與太子妃百年好合。”
吳玠、解元、楊政、吳璘、李逵等眾將紛紛上前道賀。
只有李逵，道賀之後喃喃道：“沒想到龐大妹子竟然這般的俊俏……”
酒席擺在偏廳，菜色簡單：一盆燉羊肉，兩條清蒸江魚，一碟醬牛肉，幾盤時蔬，外加一罈潤州本地的米酒。
石寶和鄧元覺是明日就要趕回江寧城下的，這一頓吃得格外盡興。
石寶端著酒碗敬了方天定三回，每一回都咕咚咕咚灌下去，碗底朝上亮了亮，又自己斟滿。
龐秋霞坐在方天定身側，蓋頭己經揭了，鳳冠也取了下來，換了一根素銀簪子攏著髮髻，坐在那裡低著頭，偶爾端起茶碗抿一口，指尖在碗沿上慢慢轉著圈。
扈三娘坐在她旁邊，給她夾了一筷子魚肉放到碟中，低聲說了句“吃點東西”，龐秋霞應了一聲，用筷子撥了撥碟中的魚肉，夾起來送進嘴裡，嚼得很慢。
散席之後眾人陸續退去，廊下的燈籠己經換了兩輪。
方天定回到後堂時，龐秋霞正蹲在銅盆邊洗手，水聲嘩嘩的，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她聽見腳步聲，也沒有回頭，只是低聲道：“殿下，熱水己經備好了。”
“你叫我什麼？”
龐秋霞的手在水裡頓了一下：“……夫君。”
方天定走過去，在她身側蹲下，也伸手進銅盆裡洗了洗手，水還是溫的。
次日清晨，天光剛透進窗紙，廊下便響起了腳步聲。
方天定睜開眼，臂彎裡一片空。
他側過頭，看見龐秋霞己經起來了，正站在銅鏡前用一根素帶束髮。
她換了一身窄袖青衫，腰間繫著那條舊腰帶，利落得與昨夜判若兩人。
她聽見動靜，回過頭來：“夫君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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