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兩旁的村落十戶裡有七八戶是空的,門板歪斜地掛在門框上,院子裡積了厚雪,雪面上沒有腳印。
偶爾能看見零星的行人,裹著破襖往南走,見了騎兵隊伍便慌忙避到路邊的溝渠裡,垂著頭不敢多看。
龐秋霞和扈三娘催馬跟在方天定側後,他們的手都按在刀柄上,目光始終在官道兩側的灌木叢和土坡間掃視。
“殿下,您說咱們能遇到金人麼?”李逵從後頭催馬上來,脖子上圍了一條不知從哪弄來的舊羊皮圍脖,毛邊磨得油亮。
方天定沒有回頭,“你別急,總有你廝殺的時候。”
李逵“嘿嘿”笑了一聲,又縮回佇列裡去了。
到了距離湯陰縣城還有七八十里地的時候,天色已經過了正午。
官道上的行人比方才密了一些,都是拖家帶口往南逃的,有人推著獨輪車,車上堆著被褥和鍋碗;
有人揹著老人,身後跟著半大的孩子;
還有幾個壯年漢子空著手走得飛快,見了騎兵便鑽進道旁的枯草叢裡不見了。
方天定勒住馬,回頭朝佇列後喊了一聲:“戴院長!”
戴宗催馬從佇列中段趕上來,他在馬上抱拳:“殿下?”
“辛苦你走一趟,去前頭打探一下湯陰城裡的情形。”
戴宗沒有多話,翻身下馬,拍了拍馬頸示意它留在原地,自己大步朝前走了。
他走得快,腳尖點著路面,像是被一陣風推著,眨眼間便消失在官道拐彎處那片枯樹林後面。
方天定下了馬,牽著韁繩走到道旁一棵老槐樹底下。
樹皮皸裂,露出一道道深褐色的紋路,他靠上去,解下水囊抿了一口,水是涼的,順著喉嚨淌下去,激得他打了個寒顫。
龐秋霞翻身下馬,從馬鞍側袋裡掏出一把炒米遞過來:“夫君,吃點東西。”
方天定接過炒米,全部喂到口裡,嚼了兩下,又灌了一口水才嚥下去。
扈三娘牽馬站在不遠處,目光望著官道延伸向湯陰的那個方向,手指搭在鞍側的日月雙刀刀柄上,指節微微泛白。
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戴宗的身影才從官道拐彎處重新出現。
他回來時步子比去時慢了些,肩頭落了一層薄薄的雪。
走到方天定面前站定,聲音平穩,語速不快不慢:“稟殿下,一支約三千餘人的金軍人馬圍了湯陰的北門和西門,東門和南門也派了遊騎封鎖。城牆上還插著宋旗,守軍沒有投降。”
方天定站直了身子,把剩下的半塊幹餅塞回龐秋霞手裡:“城中守將是何人?”
戴宗抬眼看了扈三娘一眼:“據逃出來的百姓說,守城的宋將是扈成,江湖人稱飛天虎。”
扈三娘站在三步開外,正低著頭整理馬鞍上的搭扣。
聽見這話她的手指頓住了,整個人像是被什麼定住了,猛地回頭:“戴院長,守城的宋將真是扈成嗎?”
戴宗道:“三娘,我沒見著人,只是聽逃難的百姓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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