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人馬的突然殺出，讓完顏兀朮來了精神。
彷彿一隻猛虎突然發現了另一隻猛虎一般，激起了鬥志。
他偏過頭，望向東南方向那片迅速逼近的灰甲騎兵。
塵土從馬蹄下翻卷起來，被北風扯成一道灰濛濛的帳幕，帳幕底下是密集的槍尖和馬頭，旗號不是宋軍的赤色，而是一面他從沒見過的“明”字大纛旗。
“明”？
難道是江南方臘的人馬？
完顏兀朮沒有慌。
他今年雖然只有二十一歲，卻已經在遼東的雪原上與遼軍廝殺了整整六個年頭。
他見過契丹鐵騎的衝鋒，見過渤海步卒的盾陣，也見過高麗弓手的箭雨。
眼前這支人馬來勢雖猛，但佇列在疾馳中依然保持著緊密的錐形陣，這不是潰兵，是精銳。
風從北面灌過來，吹得他盔頂的白纓向後倒伏，他沒有攏，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夾谷壽、納合賁、溫敦達。”他的聲音不高，卻穿透了寒風的呼嘯。
三騎從大纛旗兩側同時催馬上前。
夾谷壽是個絡腮鬍子的壯漢，左臉頰上有一道從顴骨斜拉到下頜的刀疤，手裡提著一杆狼牙棒，棒頭上的鐵刺在灰濛濛的日光裡泛著暗沉的光。
納合賁身形瘦長，使一柄長柄戰斧，斧柄比尋常制式長了將近一尺。
溫敦達是個闊面寬肩的漢子，鞍側掛著一對鐵鞭，鞭身上的銅節被風颳得叮噹作響。
“喳！”三人齊聲應命，撥轉馬頭。
完顏兀朮將金雀斧往前一指，斧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冷白的弧線：“掃了他們。”
夾谷壽咧嘴笑了一下，那道刀疤隨著笑容扭曲成一個更深的弧度。
他把狼牙棒往肩上一扛，回頭朝身後的佇列吼了一聲女真話，那聲音粗糲而短促，像野獸在發起衝鋒前的低嗥。
一千金騎同時催馬。
馬蹄踏過凍硬的泥地，積雪從馬蹄間飛濺起來，在佇列後方揚起一片白濛濛的雪霧。
金軍騎兵沒有列錐形陣，而是散成三路，夾谷壽居中，納合賁居左，溫敦達居右，三路齊頭並進，像一把三叉戟平推過去。
石寶在三百步外看見了金軍的陣型變化。
他把劈風刀從左手換到右手，刀刃在寒風中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關將軍！”他喊了一聲，沒有回頭。
關勝在他右側，青龍偃月刀拖在馬側，刀刃擦過凍土刮出一道筆直的淺溝。
他聽見石寶的喊聲，只回了一個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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