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營賊人穿的是我大金衣甲！”不知是誰又吼了一聲，聲音從營寨深處傳出來，在帳篷之間迴盪。
岳飛要的就是他們這樣喊。
黑暗中分辨不出敵我，金兵開始自相殘殺。
有人聽見女真話便以為是同袍，湊近了卻被一刀捅穿；有人看見金甲便放下了戒備，轉過背去便被一槍扎透；有人朝自認為是敵軍的灰甲衝過去，殺到近前才發現對方也在用女真話罵自己。
石寶的劈風刀在黑暗中舞得潑水不進。
他不去看對面是什麼人，只朝亮光處砍——哪裡有火把，哪裡就有金兵，哪裡就有他的人頭。
一刀劈翻火把，又一刀劈翻舉火把的人。
青龍偃月刀的刀身在黑暗中泛著暗沉的光，每一次掃出去都帶起一蓬血雨。
他的長髯上沾了碎肉，盔簷下那雙丹鳳眼在火光中一明一滅，手中大刀舞得虎虎生風。
越來越多的火把亮起來。
金軍的後隊開始反應過來，有人吹響了號角，胡笳聲從營寨四角同時響起，一長兩短，聲調急促。
甲士從四面八方湧向中軍大帳，腳步踏過凍土，悶雷般的聲響震得帳篷都在發顫。
岳飛勒馬回頭看了一眼。
中軍大帳的方向，七八百金軍已經結成了盾陣，盾牌一面接一面地立起來，在帳前鋪開一道鐵壁。盾縫裡伸出的長槍和彎刀。
衝不過去了。
“往北衝！”岳飛撥轉馬頭，鐵槍往北面一指：“如果有糧倉那就最好，點上一把火，沒有也沒關係，咱們就溜之大吉了。”
北面的金軍尚未完全集結。
岳飛和呼延灼穿著金甲衝在最前面，當面攔路的金兵還沒反應過來便被挑翻在地。
石寶和關勝緊隨其後，兩柄大刀的刀刃在火把光裡拖出兩道冷白的弧線。
中軍大帳前，完顏兀朮披著一領玄色大氅，從帳中走了出來。
他的金雀斧已經提在手裡，斧刃在火把光裡泛著冷冽的寒光。
蒲察跟在他身後，左臉頰上那道刀疤在火光裡扭曲著，手裡的鐵錘錘面上沾著血肉殘渣。
完顏兀朮站在帳前的土臺上，目光掃過營寨北面那片漆黑與火光交錯的混亂區域。
喊殺聲、兵刃碰撞聲、慘叫聲混在一處，從北面一陣一陣地傳過來。
“劫營的主將是誰？”完顏兀朮開口了，聲音不高，語氣裡卻壓著一種被反覆冒犯之後的冷厲。
蒲察往前邁了半步：“好像就是湯陰那個岳飛。”
完顏兀朮的眉梢動了一下。
岳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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