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仁府的夜比往常更靜,靜得能聽見城牆上凍雪從磚縫裡剝落的聲音。
方天定把吳玠叫到中軍大帳時,帳外正飄著細雪。
吳玠掀簾進來,甲冑上的雪沫子還沒化,在燈火裡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層碎鹽。
“坐。”方天定沒有廢話,伸手把案上那碗已經放涼了的茶推過去,“不燙了,將就喝一口。”
吳玠沒喝,只看著方天定:“殿下深夜召末將來,有何吩咐?”
“聽說你挑選的五千人全部是步兵”
“正是。”
“副將選好了嗎?”為了保證勝利,方天定不僅讓吳玠自己選兵,還讓他自己選將。
“請了盧員外、燕青、解珍、解寶、楊修、石秀和時遷七位哥哥助我一臂之力。”
“你倒是蠻會挑。”方天定問道:“只是,為什麼讓時遷兄弟也去?”
吳玠道:“殿下,末將是要奇襲大名府,對於大名府中的情況必須要了解清楚,所以可能會請時遷哥哥先行進城去探一探。”
“準備何時出發?”
“隨時可以出發。”
“今晚。”方天定說,“船我已經安排好了,阮氏三雄率領梁山水軍在渡口等著,夜裡送你們過河。”
吳玠聽完,終於端起那碗涼茶,一口氣喝乾,碗底往案上一頓,站起來抱拳:“末將遵令!”
方天定沒有笑,也沒有說“我信你”之類的話。
他走到吳玠面前,伸手把他肩甲上沾的一片草屑摘了下來,低聲道:“晉卿,只要打好了這一仗,我就讓你獨當一面。”
他當然明白“獨當一面”是什麼意思。
現在“獨當一面”,日後就是封疆大吏。
甚至他還有些嫉妒岳飛,剛一來就“抵擋一面”了,無非是他在湯陰的能力得到了眾將的承認。
吳玠一聽這話,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他猛地抬眼,沒再說話,只把腰再彎了一彎,轉身出帳。
五千人在後半夜集結完畢。
沒有火把,沒有鼓號,連馬蹄都裹著破布。
解珍、解寶的獵戶弟兄走在最前頭開路,盧俊義、燕青、楊雄、石秀分成兩隊,各帶一千刀牌手壓住兩翼,時遷已經先一步過河,往大名府方向摸敵情去了。
阮氏三雄的船靠在渡口,一排排的,像水面上浮著一段段黑木頭。
也就在這個時候,方天定也開始動員興仁府的百姓往梁山撤退。
天色將明未明,灰白色的光從東面的城牆上漫過來,照得滿地的霜雪像鋪了一層薄銀。
撤退出城的百姓已經在東門外排成了一條歪歪扭扭的長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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