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完顏兀朮在燕京調兵遣將之時，方天定也沒有閒著，也不可能閒著。
他派出了十路人馬。
說是十路人馬，其實每一路就是兩個梁山將領領著三十名騎兵。
他們出去的目的有兩個。
第一，收攏流民。
第二，偵察金軍動向。
在這亂世之中，人口是第一寶貴的。
有人口才有兵源，有人口才有勞力。
方天定之所以給每一路安排兩個梁山將領，原因很簡單，他們在山東河北的名頭，那比起江南的明教是要響亮得多的。
所以，這十路人馬出去之後，不用打明軍的旗幟，只用他們的號旗即可。
比如關勝和郝思文走一路。
那就是“大刀關勝”“井木犴郝思文”。
他們兩個，領著三十名騎兵走出大名府八十里，沿途收編了兩支不成氣候的流寇。
都是餓極了搶糧的莊稼漢，見了“關”字旗便丟下鋤頭和柴刀，跪在道旁請降。
關勝沒有多問，只讓郝思文點了人數，把兵器收了，分派兩個騎兵押著往大名府方向走。
再往前走，官道兩旁的流民便多了起來，扶老攜幼的隊伍拖出好幾里長，見了“關”字旗竟有人奔走相告：“梁山關勝來了！快跟上！”不到兩日，他們身後綴了一萬三千餘人，拖成一條綿長的灰線。
關勝回到大名府，遠遠看見大名府城外的空地上已經鋪滿了人。
黑壓壓的人頭一直延伸到河岸方向，鍋灶的火光從人群縫隙裡漏出來，像夜裡一片碎了的星。
魯智深那一路是昨天回來的。
他和武松、李逵同路，號旗一打出去便引來了無數認得“花和尚”“行者”“黑旋風”名頭的流民和散兵。
他們往西走出六十里，就帶回四萬多人。
呼延灼和史進那一路走了更偏的西北方向，收攏了三萬多流民，還撞上了一支從河朔潰退下來的宋軍殘部，約莫兩千來人，見了呼延灼的雙鞭便先低了頭。
不費一刀一槍，兩千殘兵歸降，和流民一起南返。
十日之內，十路人馬陸續回城，帶回的流民像潮水一樣湧向大名府，起初是幾千，後來是幾萬，再後來城外能落腳的空地全滿了，有人睡在草垛上，有人靠著城牆根蜷了一夜，有人實在走不動了就在河灘邊的蘆葦叢裡鋪一層乾草躺下。
吳玠站在城樓上往下看時，人頭密密匝匝地鋪到視線盡頭，分辨不出哪一片是新來的，哪一片是前幾日到的，全都混在一起，像秋天被風吹攏的落葉，厚厚地積在城牆腳下。
方天定在城門口站了一個下午，看著那些面孔從官道上源源不斷地湧來，老人拄著柺棍，婦人揹著孩子，半大的少年扛著家裡僅剩的一口鍋。
沒有人在哭，也沒有人在笑，所有人都在悶頭走路，只有腳步聲和車輪碾過凍土的咯吱聲匯成一片低沉的嗡響，像大地在喘氣。
他看了一陣，轉身對身邊的親兵說了句：“再多添五十口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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