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裡，號角聲從營寨中段響起來，三短一長。
金軍衝到距離床子弩陣位八十步時，明軍陣地上那些原本被壓住的火光突然全部熄滅——弩手把火把踩滅了。
緊接著，六十架床子弩的絞盤同時鬆開。
弩弦震動的悶響連成一片。
六十支兒臂粗的弩箭貼著地面平飛出去。
左軍十五架、右軍十五架、中軍三十架，同時擊發，弩箭撞進金軍佇列裡。
衝在最前面的常勝軍騎兵被弩箭釘穿了馬胸，戰馬往前栽倒，馬背上的騎手甩出去，砸在後面的同袍身上。
第二排、第三排接連撞上。
弩箭穿甲而過，留下成串的屍首。
整個寨前戰場被金軍自己射出的火箭照得透亮。
火光映著鐵甲的反光，明軍弓手把箭搭上弦，箭矢騰空而起，覆蓋了弩箭射過的空白地帶。
兩輪弩箭過後，又是三輪箭雨。
金軍被釘在地面上、寨牆缺口處和翻倒的柵欄木柱之間，人仰馬翻，死傷遍地。
郭藥師在中軍偏後的位置勒住馬。
他的常勝軍前隊已經空了，後隊的人擠在缺口處退不回來，又被兩側湧進來的闍母和撻懶的人馬堵住去路。
三路金軍擠在明軍前沿一片不到百步寬的地帶裡，弓手夠不著明軍弩位，騎兵跑不起來，長槍手推不上去。
火箭還在燒，火光在每一張臉上跳。
望樓上，扈三娘看著這一幕，偏過頭對方天定道：“這個吳都統制，端的是像金狗肚子裡的蛔蟲，將金狗的一舉一動都算得明明白白。”
方天定把厚氈篷攏了攏，語氣平直：“當今天下，論打防守戰，他吳玠稱第二，無人能稱第一。”
吳玠沒有接話。
他從望樓欄杆上俯身朝下看，寨前那片火光裡的亂象已經持續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
他直起身來，朝傳令兵道：“擂鼓，讓虎豹營衝進去，把金狗攪亂。”
傳令兵在望樓側面擂響戰鼓。
鼓點密而沉，從中軍大帳前朝東西兩翼鋪開。
帥旗手在陣前揮舞那面“吳”字大旗，旗面在火光裡被風扯得半卷半展。
李逵站在虎豹營陣前，手裡攥著兩柄板斧，斧刃上的寒光在火光裡一閃一滅。
前日廝殺時他左臂中過一箭，包紮的布條還纏在肱二頭肌上，布面上洇出一片暗褐色的幹漬。
但他渾不在意，聽見鼓聲和揮旗的訊號，黑臉在火光裡漲得發亮，咧嘴朝身旁的魯智深喊了一嗓子：“殺金狗，挖心肝下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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