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泛起一線灰白時，汴梁西面的曠野上已經鋪滿了灰甲與黑甲的屍首。
右路金軍從城北繞行，本是要追上粘罕和斡離不的主力，向洛陽方向撤退。
可右路軍剛轉過汴梁西北角的外郭，迎面便撞上了從南面壓上來的明軍主力。
完顏撻懶騎一匹青灰色的戰馬，立在佇列中段偏前的位置。
他的甲冑上沾著昨夜突圍時濺上的泥點，領口的毛被血粘成了綹，顴骨上那道舊傷疤在晨光裡泛著暗沉的光。
他偏過頭，朝身後掃了一眼。
右路軍約莫兩萬人，從城北繞行過來，隊形已經拉得很長。
前隊是柺子馬，約莫四千餘騎；中軍是步兵方陣。
他轉回頭，望向南面。
明軍的陣線從東南方向鋪過來，灰甲的潮水沿著曠野漫延，旌旗連成一片。
打頭的是騎兵，兩翼展開，像一把正在合攏的鉗子。
騎兵後面是步兵方陣，床子弩的輪子碾過碎石路面的聲響混在腳步聲裡，悶悶的，像一面巨大的鼓被人從遠處擂著。
吳玠騎一匹黃驃馬，走在明軍騎兵中段偏前的位置。
他偏過頭，朝身後的傳令兵道：“傳令，騎兵加速，全殲金狗，全殲金狗。”
傳令兵撥馬而去。
號角聲從明軍陣中響起來，兩短一長。
龐萬春、盧俊義、史進各領一隊輕騎從左右兩翼壓上。
鄧元覺、魯智深、武松、李逵、解珍、解寶、楊雄、石秀領著虎豹營的步卒從中路突進。
馬蹄聲和腳步聲混在一處，貼著地面滾過曠野，驚起道旁枯樹上幾隻寒鴉，撲稜稜飛起來，掠過晨光裡的天空。
完顏撻懶看著那片正在合攏的灰甲潮水，朝身後的傳令兵道：“傳令全軍，就地結陣。”
號角聲隨即從右路軍中響起來。
三聲長音，貼著曠野往南滾去。
柺子馬開始朝兩翼展開，四千餘騎分作兩支，各約兩千騎，在步兵方陣左右兩側列成橫陣。
步兵方陣從行軍縱隊展開為戰鬥隊形，前排盾手蹲身，盾牌底沿夯進泥土，第二排長槍手從盾縫裡探出槍尖，第三排弓手蹲在長槍手身後，箭搭弦上，箭頭朝前上方仰起。
後隊的輜重被棄在道旁，傷兵被安置在方陣最中央。
整個右路軍在兩裡寬的曠野上擺開陣勢，像一隻蜷起來的刺蝟。
完顏撻懶騎在陣中，目光從南面那片灰甲的潮水上緩緩收回，又掃了一圈自己身後的佇列。
他已經明白，決定大金主力，乃至大金國的命運的重擔，全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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