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劉家人還跟蹤過自己,自己去了哪裡,見了誰,做了什麼事情,都被報了上去。
所以,自從篩選出活著菌株的那天起,她每次臨走的時候,都把自己實驗室的培養皿悄悄拿到物資管理室。
她給胖男人說的是,自己實驗的東西比較重要,擔心下午去實驗室的人會不小心搞丟了,所以希望寄存在胖男人這裡的恆溫箱裡。
當然,也不是白寄存,給寄存費的,一塊大洋。
什麼都沒損失,只是借用一下恆溫箱,就能得到一塊大洋,胖男人自然是滿心歡喜,滿口答應。
再回到207室的時候,陳半夏小心翼翼把碩果僅存的兩個培養皿放在實驗臺上。
這是陳家的火種,是陳家最後的希望。
還好,幸不辱命,沒有弄丟。
她湊近培養皿,微微側頭,仔細觀察。
菌種復甦了,不,不是復甦,是大爆發。
純化後的菌株在新的培養基上以驚人的速度繁殖,肉眼可見的單菌落,幾乎要覆蓋整個培養基。
半夏每隔半小時取一次樣,並在顯微鏡下計數。
菌落數從一百增長到一千,從一千增長到一萬,呈指數級曲線攀升。
按照這個速度,要不了七天,就能達到接種新醬所需的菌量。
她拿出一個新的實驗記錄本子,開始一筆一劃地寫實驗記錄。
從實驗第一天開始寫起。
來實驗室的不速之客,雖然扯走了她的實驗資料詳情記錄,但這些資料都存在她腦子裡,她一點也不擔心。
更何況,最關鍵的淘汰和純化記錄,她並沒有寫在本子上。
這也是她留的後手,關鍵資料沒有,實驗記錄本子全拿去也沒什麼用。
半夏坐在實驗臺前,認真地按照日期,把實驗資料一條條記錄下來,並將核心實驗資料整理成表格,在旁邊寫上了公式,這是她在北平學過的標準計算方法,用來預測菌群的增長曲線。
她算了一遍又一遍,最後得出結論,按照目目前的長勢,最多再有三天,菌種就完全復甦了。
這時,她忽然又想起父親的話來:“醬有靈性。遇到不好的環境會縮成一團,等環境好了再醒過來。”
她以前是不大信的,覺得那就是老一輩子人的迷信。醬就是醬,微生物就是微生物,休眠就是代謝降低,復甦就是營養夠了。
現在,她看著眼前復甦的菌種,真的信了,因為,她確實已經成功地喚醒了陳家菌種。
也許,父親不僅僅是在說菌種,也在說他自己。手廢了,醬園垮了,女兒鬧脾氣,三年不回家了,但他沒有死。
他縮成一團,等環境好了再醒過來。他沒能等到這一天,但他的女兒替他等到了。
她把實驗記錄翻到最新的一頁,在上面寫下一行字:
【環境不好時縮成一團,等環境好了再醒過來。這句話符合微生物休眠與復甦的生物學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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