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不待眾人答話,她就從缸邊拿起醬杵,是父親親自給她打的那把比較迷你的醬杵,與這小缸尺寸匹配,她沒有自己翻,而是遞給了三太公。
陳守信接過小醬杵,翻了一下。
醬醅在杵下自然翻開,翻上來的底層醬醅顏色比上面的深一些,帶著股子正在發酵的溫熱氣息。
缸面也隨之冒出一排排細密的小氣泡,咕嘟咕嘟,像是醬醅的喘息。
她把醬杵垂下,杵頭上掛著的醬醅緩慢而勻速地順著往下淌,拉出一根又細又長的醬絲。
“這是活菌剛接種的醬,翻得動,掛得住,拉得出絲。菌種若是死的,掛不住,也拉不出絲。”
半夏看了看依然沒做聲的三太公,繼續說著:
“三太公他老人家翻了一輩子醬,翻一杵,就知道菌種是死是活。”
陳守信的眼睛一直盯著醬杵上的醬絲,直到它自然斷開,才把醬杵放回缸沿。
半夏並不打算給陳秉仁質疑的機會,一鼓作氣從布包裡掏出實驗記錄本,一頁一頁翻給大家看:
“這是每天的實驗記錄,華西壩一共待了8天,每天的記錄都在這裡,溫度、溼度、菌落數、劃線記錄都有。”
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是一張鑑定報告,上面蓋著大紅印章,她指著那報告說:
“這是華西壩醫學院微生物實驗室出具的菌種鑑定報告,鍾教授可以作證,實驗資料可以複核。菌種活沒活,實驗室說了算。”
合上實驗記錄本,她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
“我把菌種分了兩份,一份用在了你們眼前的這缸醬上,另一份已經封存在了祠堂的大缸裡。諸位不信的話,可以移步祠堂一觀。”
陳守信伸手拿過半夏的實驗記錄本,對著那張鑑定報告看了許久,終於,他抬起頭,對著陳秉仁:
“秉仁,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陳秉仁的臉色隨著半夏的話語,青一陣紅一陣,這下正僵在臉上。
他原本打算的是,趁半夏的醬還沒釀好,逼她放棄參加“醬王會”。
你說菌種活了,誰可以證明?醬都還沒製成,如何斷定菌種就是活的?完全可以混淆概念渾水摸魚。
可他沒想到,這小丫頭,年紀輕輕,也沒怎麼摻和醬房的事,居然知道從觀察醬醅的狀態來判斷菌種的死活。
他更沒想到的是,這小丫頭居然準備的如此充分,實驗資料非常詳實,甚至連鑑定報告都有,這是想找破綻都無從下手啊。
哎,失策了!他心中哀嚎一聲。
陳秉仁迅速調整了一下狀態,臉上堆出一個笑容,但笑意不達眼底:
“三叔公,我也只是按規矩辦事,並不是存心為難大侄女。既然三叔公都認了,我自然也認。希望大侄女代表守拙園在’醬王會‘上拿個好成績。”
“那堂叔還要不要去祠堂看看菌種?”半夏故意問。
“不了,不了。”陳秉仁擺擺手,朝陳守信行了一禮後,轉身走了,那身影很是落寞,居然有點兒可憐。
他不知道的是,那份鑑定報告,半夏也是早上才拿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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