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那句‘一家獨大,難撐滿城煙火,百家齊放,方顯川菜風味’我是非常認同的,你這見地,我林文淵十分佩服。”
說到這裡,他站起身來,對著半夏拱手一禮,半夏趕忙站起身來,側身避過。
林文淵倒也不十分在意,他喝了口茶,繼續說著:
“我做這件事,不為陳家,為的是整個醬園行,有競爭,才有活力,大家才會不斷提升工藝,開發新品,若是一家獨斷,那不就是一言堂了,老百姓連個選擇權都沒有,這也背離了我們制醬人的初衷。”
老人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堅定,神情懇切,思路清晰。
明白了這一點,半夏也就不再推辭了,老人把話已經說得再明白不過了,整個成都的醬園行,不能落在一個沒有下限、手段卑鄙的人手裡。
她看向老人,再次站起身來,深深鞠了一躬:
“如此,半夏便代表成都的小醬園行們,一併謝過世伯了。”
道完謝,半夏覺得跟林文淵似乎也親近了不少,不由問道:
”世伯,你能講講當年陳家和林家之間的事嗎?”
這是正事辦完,開始八卦了啊。
林慕白其實也很好奇,但父親不說,他也不問。
不是不好奇,純粹是父子關係一慣是那種大家長式的,處處都是規矩,有事說事,父子二人從不多話,他已經習慣了。
所以,他才會羨慕半夏性子的跳脫、自在,以及她與父親之間關係的親密。
此刻,他也豎起了耳朵,等著傾聽。
林文淵看二人一臉認真聆聽的樣子,倒也沒拒絕,他將手中的茶盞放在書桌上,笑了笑:
“其實,我也是聽老一輩人說的,說是咸豐十年,李永和、藍朝鼎率農民軍攻入川西,兵臨成都城下。
清軍閉城死守期間,為強化城防,肅清內應,在成都城內濫傷無辜,造成大量百姓冤死。
林家人無處可躲,是陳浩南在大街上遇到沒頭蒼蠅似的逃難的林家人,將林家人引到一個不為人知的防空洞裡,才躲過劫難的。”
他撫了撫鬍子,說道:
“聽說,那些人殺紅了眼,說是抓內應,其實很多是衝著錢財來的。若不是陳家先祖,林家這一脈,估計就全覆滅了。
所以,先祖在太平後,就對子子孫孫立下規矩,‘此後若遇陳家有難,捨命相幫’。
然後,林家正堂就多了塊牌匾‘守拙’,那是林家先祖專門請的陳浩南的手筆,意在讓林氏族人祖祖輩輩銘記陳家恩情。”
陳半夏對於林家祖輩相傳的規矩本身倒沒太大感覺,林家知道感恩,但她也不會以此為要挾,並且祖上也並未提及此事,說明祖上並沒當回事,覺得不過舉手之勞而已。
她倒是對老爺子提到的清軍濫殺無辜無比感慨。
她雖然不關心政治,但也知道近幾年軍閥混戰,世道很亂,不由暗下決心:與劉家鬥是鬥,但祖宗基業不能毀,還是要多築牆,廣積糧,才能應對亂世啊。
林慕白也是第一次聽說自己家與陳家故事的細節,不由對作為陳家後人的半夏,又多了幾分敬重,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幾分其他的情愫。
林文淵靜靜看著兩人,發現了自家兒子看半夏的眼神,不由心中暗笑,看來自家這棵鐵樹要開花了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