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水,牆上的日曆很快翻到了民國二十六年(1937年)。
這一年的上半年,日子過得安穩平和,接連有幾個好訊息傳來。
第一個是春梅不知道何時跟林山二人看對了眼,求到陳半夏跟前來,讓半夏給二人主婚。
半夏由衷地為他二人高興,也暗暗自責自己對春梅關心不夠,怎麼一點兒苗頭也沒發現。
再一想,春梅似乎經常跟林山拗著幹,但在別人說林山壞話的時候,又總是第一個站出來維護她,也就明白了。
半夏很樂意給二人主婚,又高高興興拿出一些錢來給春梅做嫁妝,喊她缺什麼買什麼。
春梅堅決不要,半夏堅決不收回,她看著春梅的眼睛,很是認真的說:
“我沒有兄弟姐妹,我兩個又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今天我就託個大,算是你姐吧,你出嫁,我作為孃家人,怎麼可能不添妝。”
給二人歡歡喜喜在陳宅辦了婚禮,半夏又將後院的一處小跨院單獨劃給了春梅二人住。
那處跨院因陳家人丁單薄,正屋完全夠住,一直荒置著,且跟主院並不相通,有一個單獨的月洞門與中院相連。
春梅二人千恩萬謝地去住了,對醬房和曬場的事務比之從前,更上心了幾分。
第二件喜事是林慕白髮來了請帖,說是已在南京訂婚,物件是一個半夏怎麼也沒想到的人,《新新新聞》副刊的記者張存菊。
半夏隱約還記得第一次見到那女子時的模樣,是在滙豐樓的品鑑宴上。
這女子給她的印象是,長相秀氣,有文化,有才情,有正義感,跟林慕白倒也是良配。
只是,這張記者什麼時候到的南京?
又過了很久,在一次去潤園拜會林老先生的時候,才從他口中得知,原來那張記者在品鑑宴上對林慕白是一見鍾情,後來聽說他去了南京,又辭了成都的工作,也追去了南京。
挺好,能開始新新生活,半夏由衷地為他高興。
給他寄去了新開缸的“一品紅”,和一張匯票,以做慶祝。
第三件喜事,鍾教授的論文發表了,在國外的一個期刊上,本地新聞《國民日報》也刊登了論文所述的實驗過程和意義。
鍾教授給半夏送來一本嶄新的期刊和當日的報紙。
半夏先翻開那本期刊,全英文的,侷限於自身的英文水平,簡單交流尚可,全英的可就吃不消了,但半夏認得那篇文章的作者處,有自己和張虎的名字。
Chen Banxia。
她以為當初鍾教授只是隨口說說,沒想到這鐘教授是一言九鼎之人哪。
於是她趕忙又讓春梅親自去華西壩給鍾教授和張虎各送了幾罐一年陳“一品紅”。
第四件自然是一年陳“一品紅”的開缸了。等了這麼久,終於醜媳婦要見公婆了,這可是半夏掌家以來的守拙園第一批次真正意義上的一級醬。
半夏為此,還專門給“一品紅”舉辦了一個小小的開缸儀式,雖說沒請幾個人到場,但也算是隆重。
接下來就是給祖先先嚐這頭道醬,去祠堂,給列祖列宗牌位前供奉,然後默唸祖宗保佑。
一年陳“一品紅”不負眾望,果然迎來了開門紅。上架首日,除去原來已經下了訂單的飯館酒樓外,原本來店裡買醬的散客也多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