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東的訊息彈出來時，陳默剛從死亡裡睜開眼。
【小陳，房租今天再不轉，我明天就換鎖。別跟我說專案款還沒到，你上個月也是這句話。】
手機螢幕白得刺眼。
陳默盯著那行字，喉嚨裡像卡著一塊燒焦的鐵。上一秒，他還在2026年的伺服器機房裡，警報聲把人的耳膜撕得發疼，螢幕上一排排紅色日誌滾過，零號最後一次發出提示。
【許可權鏈斷裂。】
【執行人陳默，確認死亡風險。】
然後是白光，是墜落，是胸口被什麼東西貫穿的悶痛。
再睜眼，他坐在一間潮溼的出租屋裡。牆角發黴，桌上攤著泡麵桶，老舊筆記本風扇像喘不上氣的病人。窗外是城中村窄巷，電動車喇叭和早餐攤的油煙一起擠進來。
手機右上角顯示時間。
2019年9月17日，上午8點42分。
陳默沒有立刻動。
他先低頭看自己的手。手背乾淨，沒有針孔，沒有燒傷，也沒有那道貫穿掌心的玻璃劃痕。腕骨還很瘦，指節因為長期敲鍵盤有點發硬。
這是二十八歲的手。
不是三十五歲死在人工智慧失控前夜的那雙。
螢幕又亮了一下。
老韓發來語音。
“默子，甲方那邊又催了。昨晚說好的尾款今天到賬，現在改口要先看演示。我跟你說，這單八成黃。還有，周磊剛才在群裡陰陽怪氣，說我們這種小團隊做人工智慧就是拿演示稿騙外包。”
陳默點開語音，聽完，忽然笑了一聲。
聲音很輕，像嗓子還沒從死亡裡緩過來。
周磊。
這個名字他七年沒忘。
前世就是這個人，先在老東家截走他的客戶，後來又帶著一份“高度相似”的方案拿到平臺資源。等陳默的公司撐不住被低價收購時，周磊坐在談判桌另一側，端著咖啡說了一句：“創業嘛，方向錯了就認。”
方向錯了嗎？
陳默抬頭，看著桌上那臺舊筆記本。
那年所有人都以為人工智慧只是噱頭，做視覺識別的賣方案，做語音客服的拼坐席，做推薦演算法的擠進短影片和電商。沒有人相信，再過幾年，文字、影像、影片、程式碼、客服、辦公、投放、生產流程都會被人工智慧重新洗一遍。
他們不信。
陳默信過，也輸過。
他輸在看得太早，動得太慢，錢花在了太大的夢上。團隊熬死，客戶拖死，資本壓死，最後連自己親手搭出來的系統都被巨頭拆成了幾個“可控模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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