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發出嘆息的女修仿若未聞鹿童的存在，對其理都沒理。
孔鳴的眼眸，在鹿童被定住的瞬間，曾閃過一絲亮光，可此刻，那光芒也漸漸暗淡了下去。
也是，這洪荒之中的大能，終究都是畏懼三教的，畢竟背後站著聖人，誰又敢輕易得罪呢......
孔鳴低下頭，試圖掩蓋住自己眼中複雜的情緒。
就在這時，他猛地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一陣輕柔的清風包裹。
眨眼間，再一睜眼，竟已身處雲層之上。
眼前的仙子，雲髻雙蟠，盡顯道德清正之態；身著紅袍，搭配白鶴與頂珠纓絡，更添幾分仙韻；腰間絲絛束定，結成乾坤之結，足下麻鞋亦散發著祥瑞彩光。
孔鳴只匆匆抬頭看了一眼，便立馬低頭拱手行禮，恭敬說道：“孔雀明王之子，見過前輩。”
那頭死鹿能報家門，他憑什麼不能？
“鳳鳴岐山......那你應喚做孔鳴了。”仙子朱唇輕啟，聲音恰似泠泠仙樂，清透空靈，在這雲端之上悠悠迴盪。
孔鳴收禮挺身，點頭稱是。
“幾日前，你遊歷時見有人族捕獵妖族，為何不救你同族？妖族襲擊人族村落，又為何不幫人族？”這聲音雖不帶絲毫問罪之意，可卻叫孔鳴遍體生寒。
他心裡清楚，自己的娘爹到底還沒成聖，在這洪荒四處遊歷，得罪的大能不在少數，誰知道眼前這位是不是來找茬，隨便找個理由來收拾他的。
孔鳴瞬間再次彎腰手，心中思緒萬千，各種猜測紛至沓來，可面上卻依舊保持著不卑不亢的模樣，沉穩說道：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天地看待萬物一視同仁，並無偏私。人族捕獵妖族，妖族襲擊人族村落，皆為生存本能，是天地既定的生存法則在運轉。我若貿然插手，救同族或助人族，看似仁義，實則破壞了天地間自然的平衡與規律。”
“既然順應無悲無喜。不偏不倚的天地之道，又為何在那闡教弟子和樹對抗時去幫那樹妖？”女仙緊接著又丟擲疑問。
孔鳴深吸一口氣，依舊拱著手，只是話語中夾雜著難以掩飾的恨意，緩緩道來：
“我生於闡教的煉丹爐，自破殼起，目睹的便是無數妖族同胞被殘忍投入其中，慘叫與絕望充斥著每一寸空間。只因我能快速煉化丹藥，那些即將被煉製成丹的妖族，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將自己的妖丹託付給我。每一顆妖丹，都是他們的希望，是他們對生的渴望，對復仇的執念，我吞下的，是萬萬妖族用生命凝聚的力量，揹負著他們的血海深仇！靠著突破時的天雷，我才得以從那煉獄中逃脫。”
“可如今，闡教依舊四處捕殺無辜妖族，將其煉製成提升修為的仙丹，那樹妖，不過是想在這世間尋得一處安寧，卻被闡教弟子追殺。先不提此事本就有違天道常理，出手本就順天而為，單論晚輩自身遭遇，若我對這一切視而不見，任由闡教繼續如此惡行，又有何顏面苟活？”
說到最後，孔鳴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迸出一句：“生靈血，築仙道，活該三清沉東廁！”
此刻，他雙目充血，抬頭看向那雲端仙子，卻見仙子眼含笑意，吐出一個字：“善。”
女仙眼中笑意愈發濃烈，輕輕抬手，示意孔鳴起身，聲音溫和卻又不失威嚴：“你能洞悉這天地間的生存法則，不被族別左右，堅守本心，實屬難得。這番見解，正合大道至理。”
孔鳴微微直起身，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不過很快又恢復了恭敬的姿態。
女仙接著說道：“你生於苦難，卻能將這血海深仇化作守護正義的力量，以自身經歷為鑑，明辨是非，這等心性更是可貴。你為那樹妖出手，確是順天而為，闡教的暴行，早就該有人站出來制止。”
“若你今日不出手助那樹妖，便只算無情冷漠，若你前幾日動手打殺追你的人族修士，便算暴虐冷血，今日你我皆不會相見。”
孔鳴聽到這話，表情瞬間一垮。
所以，之前造謠他是元嬰期異獸的，就是眼前這位看起來仙氣飄飄的仙子？怎麼看都不像會做這種無聊事的人啊......
不對，現在可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孔鳴迅速調整思緒，神色重回肅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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