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混沌石結界裡那人說的話,喉間一陣酸澀,泛起絲絲腥甜。
“此去琅嬛閣需過三重劫。”玉鼎真人將拂塵柄重重磕在陣眼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雷劫焚身,問心劫蝕魂,最險的是......”他的目光掃過徒弟袖口露出的孔雀翎羽,話語突然頓住,改了話頭,“東海戰事未平,你真要此刻與天庭徹底撕破臉?”
楊戩緊握著手中的刀,刀尖在青磚上刻下深深的溝壑,宣洩著內心的掙扎與憤怒。
就在這時,池中錦鯉像是得到了某種召喚,突然齊齊躍出水面,帶起的水珠在半空凝聚,緩緩幻化成八個金色大字:“劫中有緣,破而後立” 。
“多謝師尊指點。”楊戩收刀,帶起的罡風強勁有力,驚落了滿樹的桃花。紛揚的花瓣中,玉鼎真人望著徒弟決絕離去的背影,心中感慨萬千,突然朝著虛空輕輕輕嘆:“雲霄師姐,你教的好徒弟......”
桃花瓣悠悠飄落在未乾的墨跡上,悄然淹沒了《黃庭經》某頁夾著的鳳羽書籤。那是三日前,楊戩前去尋混沌石之前,孔鳴送來的,上面寫著:“借貴教楊戩一用,完璧歸趙”。
嗯,帶著人家徒弟去冒險,還特意告訴家長一聲,孔鳴這般舉動,倒也算得上是很有禮貌了,雲霄很滿意。
.....
瑤池的玉露順著琉璃簷角緩緩滴落,發出清脆的聲響。
此時,楊戩將自己幻化成蟠桃園灑掃仙娥的模樣。
他微微垂首,目光落在繡鞋尖綴著的東珠上,那是孔鳴在他臨行前塞給他的,說是“偽裝必備品”,還特意提到天庭女仙近來正流行這般打扮。
“仙子且留步。”
一道外強中乾俗稱腎虛的聲音驟然響起,天蓬元帥的九齒釘耙橫在了月洞門前。
鑲著紅寶石的耙齒在微光下閃爍,映出楊戩低垂的側臉。
這位執掌天河八萬水軍的神將,此刻甲冑鬆散地披在身上,渾身散發著濃烈的酒氣,還混雜著淡淡的脂粉香。
“面生得很,新來的?”他眯著眼睛,帶著幾分醉意打量著楊戩。
楊戩深吸一口氣,掐著嗓子,努力學雲霄宮婢女的語調說道:“奴婢奉王母之命,給元帥送醒酒湯。”
說著,他故意讓袖中露出一截太乙真人釀的仙醪壇封,泥封上“崑崙山特供”的字樣格外醒目,一下子就被天蓬瞥見。
“王母娘娘當真體貼!”天蓬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手中的釘耙“哐當”一聲砸在雲磚上,伸手就要攬住楊戩的肩膀,“本帥正愁瑤池佳釀不夠勁——”
楊戩心中一陣厭惡,側身巧妙地避開。這一避,髮間的珠釵不慎勾住了對方護腕的鎖鏈,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想起玉鼎真人交代的“天蓬好酒更貪歡”,強忍著內心的不適,將酒罈捧到對方面前,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元帥不如移步流雲亭?此處人多眼雜......”
戌時的天河波光粼粼,倒映著三十三重天的璀璨星輝。
楊戩看著天蓬一罈接一罈地灌下摻了瞌睡蟲的仙醪,心中暗自焦急。
他的餘光不時掃過對方腰間懸掛的琅嬛閣金鑰,那枚玄鐵令符刻著北斗七星的紋路,與玉鼎真人繪製的天庭佈防圖分毫不差。
“仙子這酒釀得妙啊!”天蓬的絡腮鬍上沾著酒漬,顯得愈發狼狽。他忽然一把攥住楊戩的手腕,舌頭都有些打結,“比廣寒宮那冷冰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