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章 罪己暮色深重，如濃稠的血水肆意翻湧，沉沉地壓向大地，將荒廟那高高翹起的飛簷都染成了暗金色。
荒廟之中，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神像在昏暗的光線裡影影綽綽，似是隱藏著無數不可告人的秘密。
姬昌艱難地扶著青銅軺車那精美的雕欄，每邁出一步，都像是拖著千斤的重擔，伴隨著沉重的喘息。
這段時日，那頑固的咳疾就像個兇狠的惡徒，不斷消磨著他的身體.....嘶，不對勁。
那頑固的咳疾就不斷消磨著他的身體。
嗯。
他的身形愈發消瘦，玄色錦袍鬆垮地掛在肩上，毫無生氣，袖口處還洇著未乾的血跡，在暗沉的暮色裡顯得格外刺眼。
親衛見狀，心急如焚，趕忙上前攙扶，卻被他以枯竹般的手用力推開。
姬昌心中明白，他身為西岐的王侯，哪怕只剩最後一口氣，在仙人面前，也要挺直人主的脊樑。這不僅是他個人的尊嚴，更是他對西岐百姓沉甸甸的責任。
更何況孔鳴主動救治西岐百姓，廟前那股靈泉，更是活了萬萬人，對西岐有大恩。姬昌出於尊重和感激，又怎會讓親衛攙扶，失了禮數。
一普通婦人尚且知禮守禮，何況他西伯侯。
廟門緩緩開闔，發出“吱呀”聲響，那聲音劃破寂靜，驚動了樑上的燕雀。
它們撲騰著翅膀，慌亂地振翅而起，向著遠方飛去。
孔鳴靜靜地倚著新塑的泥像，目光平靜卻又深邃，落在老侯爺身上，看著他的影子被搖曳的香火拉得時長時短。
供桌上的燭光突然跳動一下，微弱的光芒照亮了案頭原本破廟裡自帶的龜甲的裂紋。
那裂紋呈鳳翎狀，與孔鳴髮間瑤草簪的流光相互呼應。
為了救瑤姬，孔鳴與楊戩才主動參與人間事物，“碰巧”來了這西岐，又“碰巧”西岐人主氣運圖騰為鳳。
一切看似巧合，卻又好像是被命運的絲線悄然牽引。
“西岐蒙此大難，皆因老朽德薄。”
姬昌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喉間湧上一陣腥甜。
他強忍著將血沫嚥下，指節用力扣住車轅上的青鏽。
他繼續說道，“疫病肆虐已月餘，竟不知是邪祟作亂......”
他顫巍巍朝著廟門長揖到地，額前白髮掃過青磚上未乾的血漬——那是白日里潑皮被百姓教訓時濺落的。
這禮孔鳴並未攔。
話還未說完，孔鳴廣袖輕輕一振，青銅鏡騰空而起，鏡面泛起漣漪，好似平靜湖面被投入巨石，映出地脈深處的駭人景象。
萬千線糾纏之處，赫然埋著半截降魔杵。
杵頭梵文淌血，正是那日楊戩從亂葬崗截獲的殘片所屬的瘟神幡。
鏡中突然湧出黑霧，凝聚成一個倒懸的“卍”字元，驚得簷角銅鈴齊聲震動，那清脆的鈴聲此刻卻透著絲絲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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