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裡的男人站得很直。
幽紅的戰備燈光與外面的血色夕陽交織在一起，斜斜潑灑在他半邊側臉上。
那不再是低等侍衛9527平日裡低頭塌腰的模樣。
粗糙的衣領微微敞開，露出一小截線條緊繃的頸項。臉頰上交錯的刀疤與未擦淨的血漬，不僅沒能掩蓋那股凌厲無匹的戾氣，反而為那張過分硬朗的輪廓平添了幾分令人心驚肉跳的狂暴與野性。
那張臉，哪怕覆上了傷疤與偽裝，蘇以諾依然一眼就能在萬千人海中將其認出。
那是賀擎舟。
那個在京城不可一世、站在金字塔頂端俯瞰眾生的賀家掌權人；那個曾將她推入暴雨絕壁，如今卻卑微如泥地潛入荒島，為她擋下所有暗箭的瘋子。
蘇以諾站在控制檯前，垂在身側的手指不可抑制地緊緊攥成了拳。
指甲深深扎進掌心裡，帶來細微而清醒的刺痛。
畫面中，賀擎舟並沒有試圖強行破解防爆閘門的密碼，也沒有用槍柄去砸門。
他只是靜靜站在那扇冷硬的鈦合金巨門前。
海風呼嘯而過，捲起他衣角散落的血腥味。
下一秒，在全場所有內衛震驚的目光中，賀擎舟解下了手上的戰術手套，將其隨手丟在腳邊。然後，他轉過身，背靠著閘門旁那根粗壯的混凝土承重柱，慢慢折下雙腿，順著牆壁坐了下來。
他將兩隻手平放在膝蓋上，微微低著頭，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敲門。
他沒有喊她的名字。
甚至連一句“是我”都沒有說。
他就這樣安靜地坐在最危險的槍林彈雨背後，在等。
他在等她開門。
或者說，他在把這項足以顛覆兩人命運的最終選擇權，毫無保留地交到了她的手裡。
主樓控制室內，沉寂在蔓延。
副官喉嚨乾澀地嚥了下口水，看著大屏上那個獨自坐在防爆門外的男人，又看了看面無表情的蘇以諾，聲音有些發顫：“大小姐，門外那個侍衛，他沒有身份識別牌。他，他在等什麼？要不要安排樓頂狙擊手清場？”
“閉嘴。”
蘇以諾吐出兩個字，聲音低啞得厲害。
副官瞬間噤聲，整個人僵在原地不敢動彈。
蘇以諾緩緩抬起頭，定定地凝視著螢幕裡那個閉目打坐的男人。
外面的炮火聲還在一輪接一輪地咆哮，強烈的震動順著地基不斷傳上來，連帶著控制檯上的水杯都在輕微晃動。
可那個坐在門外的男人，卻像是一座巋然不動的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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