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蘇以諾在陽光房看摺子。
小几上放著一杯涼掉的茶。今天上午這個位置換了人來當值，不是賀擎舟，茶溫送來時便有些低，她一次也沒碰過。
四弟蘇慕銘進來的時候，沒有發出太大的腳步聲。
他端著兩個茶杯，動作自然地把其中一杯放到她旁邊的小几上。自己在對面的椅子裡坐下，端起茶杯，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開始喝茶。
蘇以諾翻了一頁摺子，沒有抬頭。
過了一會兒，四弟開口，語氣隨意，像順路進來坐坐：“外島那邊上個月調了一批人過來，大哥說防務配置做了些調整。這幾天用下來，你覺得怎麼樣？”
“還行。”
“有沒有覺得不順手的？”
“沒有。”
蘇以諾的目光停在摺子上，沒有移動。
四弟把茶杯放下，把話題往前推了一步：“聽說前陣子大哥那邊對貼身侍衛的編制做過調整，後來擱置了。那個姓賀的侍衛，用著還順手嗎？”
“挺好用的。”
蘇以諾的手指按住摺子一角，輕輕往下一壓。
她的語氣和剛才回答“還行”時一模一樣，平鋪直敘，沒有包含任何多餘的情感傾向。在她的口中，這個侍衛和多寶閣上擺著的一件玉器、或者一把藤椅沒什麼區別，都是按部就班發揮作用的物件。
四弟等了一下，確認她沒有下文，才繼續。
“他進來沒多久，資歷算淺的。從專業角度來看，你覺得他有沒有什麼不夠熟練的地方？”
“沒有。”
“處事方式上呢？畢竟是從外面進來的，規矩上難免會有些野路子，有沒有讓你覺得不舒服的地方？”
“還行。”
四弟看著她。她剛好翻過這一頁。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冷清的輪廓，從頭到尾，她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在心裡把這幾個回答重新過了一遍。沒有情緒波動，沒有多餘的解釋。這不是敷衍，這是在用一種絕對的真空，拒絕向外傳遞任何有效的資訊。
只要她什麼都不表現出來，任何針對賀擎舟的動作，在蘇以諾這裡都會變成無端生事。蘇家內部的平衡容不得這種沒有理由的內耗，四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他必須拿到蘇以諾的態度。
然而，什麼都沒有。
蘇慕銘換了更放鬆的姿勢：“你最近有沒有注意到，身邊有沒有什麼人，或者什麼事，讓你覺得不太對勁？”
他把這個問題放得很寬，幾乎沒有設定任何邊界，任何一個方向都可以成為切入點。
蘇以諾翻摺子的手微微一頓，動作很輕，淡聲答道：“沒有。”
“是確實沒有不對勁，還是你最近太忙，沒有注意到？”他追問。
蘇以諾終於抬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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