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抑的暴雨沖刷著南美這片狼藉的金屬廢墟，雨聲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放慢。
“三年前。”
蘇以諾眼神一滯。那段被她深埋在心底、血淋淋的記憶，毫無防備地被他一句話殘忍剖開。
海城，跨海大橋，雷雨交加的夜晚。那是她被家族徹底拋棄、被逼到絕路墜入深海的一天。那晚四周只有冰冷的雨水和透骨的絕望。
“你怎麼會知道？”她僵在原地，聲音裡透著一絲極難察覺的微顫。
賀擎舟靠在那截焦黑的樹幹上，黑色的作戰服已經被毒氣腐蝕得破爛不堪，露出大片血肉模糊的肌膚。他劇烈地喘息了一聲，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笑意卻未達眼底。
“因為當時，我就在橋下的那艘走私船上。”
他的聲音在暴雨中發啞，帶著一種撕裂般的痛楚，“我身中三槍，被人追殺，像條死狗一樣躲在船艙的暗格裡。我只能隔著雨幕，眼睜睜看著你被逼退，看著你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從橋上墜下去。”
蘇以諾的心臟猛地一抽。
“我衝不出去，我也救不了你。”賀擎舟死死盯著她，眼眶猩紅，指骨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後來，我在那片海域裡瘋了一樣地撈了三天三夜。三天，我只撈到了你外套上的一截衣角。”
雨水順著他冷峻的下頜線滴落，砸在他滿是灼傷的手背上。
“從那天起，我就發誓。”他一字一句，咬得極重，“如果老天讓你活下來，我賀擎舟這輩子，就算把命填進去，也不會再讓你一個人面對這些絕境。”
蘇以諾沒有說話。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這個向來暴戾、瘋狂、高高在上的男人，露出這樣一種近乎絕望的脆弱。那些潛意識裡對他的防備、對他瘋狂行為的不解，在這一刻，被這遲來的真相徹底擊碎。
看著他肩膀和背脊上還在不斷往外滲著黑血的生化灼傷，那雙向來冰冷清明的桃花眼裡，終於掀起了無法平息的波瀾。
她猛地走上前，一把抓住他沒有受傷的那截手腕，語氣冷硬：“閉嘴。跟我走。”
她沒有回頭，拉著他徑直走向廢墟深處一處半塌陷的地下監控室。那是之前爆炸中唯一倖免於難的掩體。
地下室裡充斥著刺鼻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昏暗的應急手電光下，蘇以諾把他按在僅剩的一張鐵椅上。
“脫了。”她簡短地命令，隨手從角落的應急櫃裡翻出一個落滿灰塵的急救包。
賀擎舟沒有動，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蘇以諾直接抽出腿側的戰術匕首，利落地劃開他身上殘破的防彈背心和作戰服。布料已經被毒氣腐蝕，和血肉粘連在一起。隨著布料被強行撕開，賀擎舟悶哼了一聲，冷汗瞬間佈滿了額頭。
大片深可見骨的腐蝕性灼傷暴露在空氣中，邊緣的皮肉甚至還在被殘留的毒劑輕微啃噬。
沒有麻藥。
蘇以諾隨手擰開一瓶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烈酒，眼底閃過一抹不忍，但手上的動作卻沒有任何停頓。
“忍著點。”
她將烈酒直接澆在那些可怖的傷口上。
賀擎舟的肌肉瞬間緊繃到了極致，額角的青筋根根暴起，但他死死咬著牙，硬是沒有發出一聲痛呼。他那雙深沉的黑眸，自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蘇以諾的臉。
蘇以諾用軍用繃帶飛快地為他清理、包紮，動作麻利，但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她平時拿槍穩如泰山的手指，此刻竟在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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