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梔丫頭，我知道你嫌我嘮叨。但是你一個人在這兒，我不嘮叨誰嘮叨？你媽不在，你姥不在，我要是再不管你，你就真成一個人了。”
林梔晚手上的活停了一下。她正半跪在地上拆一個紙箱的封口，指甲卡在膠帶邊緣，沒動。
她沒回頭。
“王嬸，你管我是因為我姥的面子？”
“什麼面子不面子的。”王嬸的聲音低了一些，像是從嗓子底下擠出來的，帶著一點沙。“你姥走的時候，拉著我的手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院子裡忽然安靜得很深。風停了，連絲瓜藤都不晃了。遠處誰家院子裡傳來一聲雞叫，拖得又長又懶，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她說——“桂香，梔梔以後要是回來了，你幫我看著她。這孩子從小倔，不肯讓人操心，但越是不讓人操心的孩子越叫人放心不下”。”
林梔晚的手徹底停了。
她蹲在地上，背對著王嬸。後背繃得很首，肩胛骨的輪廓透過薄T恤隱約可見。灰塵在斜光裡慢慢浮沉，落在她發頂上，她沒去拂。
眼睛熱了一下。
那股熱意來得很猛，像有人用指尖在她眼眶內壁上重重按了一下。她使勁眨了眨，把牙關咬緊了半秒，硬生生把那股酸澀壓了回去。鼻腔裡還是發脹，她悄悄吸了一下，沒讓王嬸聽見。
“我姥真這麼說的？”
“真的。”
“什麼時候？”
“她走的前一天。”王嬸的聲音更低了，像是怕說得太大聲會驚動什麼似的。“我去醫院看她，她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了。被子蓋在身上都看不出人形。我握著她的手，她的手跟枯樹枝一樣，涼的，乾的。但她握我握得很緊。說完那句話之後還笑了笑，眼睛亮了一下。”
林梔晚站起來，轉過身。
她的眼睛紅了，眼尾泛著一層薄薄的潮意，但沒掉淚。嘴唇抿得緊緊的，下頜線繃出一個微微的弧度，像是在跟什麼東西較勁。
“王嬸。”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替我姥看著我。”
王嬸的眼眶也紅了。她趕緊別過頭去，抬手假裝攏了一下鬢角的碎髮，嘟囔了一句，聲音含含糊糊的。
“說這些幹什麼。我就是話多，跟你姥比差遠了。你姥一輩子不愛說廢話，每句話都在點子上。我呢，一天到晚嘰嘰喳喳的，連自己都嫌自己煩。”
“你不煩。”
“真的？”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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