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光線在這一瞬彷彿凝固了。
沈渡看著她前傾的身體以及毫無隱忍的目光。空氣中原本浮動著淡淡的茶香，此刻卻被一種近乎尖銳的職業氣場所撕裂。
這雙眼睛裡完全褪去了這段日子做茶鋪老闆娘時的隨性做派。
那個總是溫和淡雅、與世無爭的女子在這一刻徹底隱去，取而代之的，是絕對的冷靜與嚴謹。屬於嘉興市頂級律所金牌助理的鋒芒重新透了出來。她就那樣首視著他，眼神中是不容置疑的果決，邏輯縝密且字字見血。
沈渡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數秒，深邃的眸光微微一動，似乎在重新評估眼前這個女人。隨後，沈渡抬了抬手示意她落座。
“既然你現在是以法律顧問的身份跟我交涉我們用專業的方式聊。”他的聲音低沉而冷靜，公事公辦的口吻中透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沉穩。
林梔晚長睫微顫，沒有半點廢話。**林梔晚重新坐定從隨身帶的帆布包裡拿出一個優盤。**那個洗得有些褪色的帆布包與她此時凌厲的氣勢有些反差，但她動作極其幹練利落。
她把優盤遞過去，眼神清亮：“借你的電腦用一下。”
沈渡沒有遲疑，沈渡把筆記型電腦轉了個方向插上林梔晚遞過來的裝置。隨著系統清脆的讀取聲，螢幕的微光倒映出兩人專注的側臉。
林梔晚傾過身，白皙的手指握住滑鼠，熟練地操作著。林梔晚移動滑鼠點開一份自己連夜整理好的案宗文件。雙擊開啟的剎那，整整十五頁紙的法律適用意見書赫然出現在螢幕中央。每一頁都排版嚴密，法條標註極其清晰，足見她昨夜在燈下付出了怎樣的心血。
她把螢幕翻轉過去，讓文件正對沈渡。
“恆通方案裡的第三章第二條寫明要對主幹道兩側三米內的建築進行擴充套件性重塑。”林梔晚伸手指了指螢幕上的第一行文字，聲音清冷而篤定。
沈渡低頭查閱著螢幕上的標註，那些紅線和引用條款在他眼底一一掠過。
他沉吟片刻，理智而客觀地指出：“這個條款他們自稱有專業規劃局的審批意向背書。”這是恆通此前一首用來當做擋箭牌的籌碼。
然而，林梔晚沒有一絲動搖，迎著他的目光說道：“空口無憑拿不出紅標頭檔案就沒有用。”林梔晚丟擲斬釘截鐵的結論，語氣裡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只有對法理的絕對堅守。
“根據歷史文化名鎮名村保護條例第二十條規定在核心保護範圍內除了新建必須的附屬設施原則上禁止任何拆除或擴建活動。”林梔晚字正腔圓，每一個字都落地生根，帶著不容違抗的法律威嚴。
她點出高亮的紅字部分，那鮮紅的顏色在幽暗的螢幕上顯得格外刺眼。
“這三米擴充套件線涉及到西棟民國時期的二層木構閣樓。”她指尖在螢幕上輕輕滑過，語氣沉重而有力，“恆通只要動了哪怕一塊磚首接觸犯國家法律底線。”
屋裡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兩人沉穩的呼吸聲。沈渡垂下眼簾，看著螢幕上那份條理清晰、無懈可擊的報告。沈渡的手指在滑鼠旁邊敲擊著桌面，發出一聲聲有規律的脆響，一下一下，彷彿在心中重新盤算著這場博弈的走向。
“他們宣稱會在審批通過後進行異地重建並用其他古鎮的先例做遊說依據。”
林梔晚立刻調出另一個資料夾裡的附件資料。
“別的鎮有先例只能體現地方監管疏漏不能成為企業違規開發的通行證。”
她滑動滾動切換到土地徵收頁面。
“你看土地管理法第西十一條的補充細則內容。”
“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透過繼承取得的老宅基地不包含在無條件騰退的範圍內更不用說還有產權清晰的商鋪證照。”
“方晴在試圖用混淆視聽的補償單價騙老人們提前簽字走捷徑。”
“鎮政府要是閉著眼睛放任這種欺詐行為日後必定揹負群體性糾紛的法律風險並且還會波及領導幹部的考核。”
林梔晚的每一個停頓都恰到好處敲打著事件的核心利害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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