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邁過門檻的那一步走得很慢，腳落地的時候有一個細微的猶豫。
進了門他沒有往裡走，而是在離門口最近的那張桌子旁邊坐了下來。
背對著趙苒所在的角落。
林梔晚去櫃檯裡面泡茶。
她一邊燙壺一邊用餘光觀察這個男人。
他坐在椅子上的姿勢很首，兩隻手交疊放在桌面上。
牛皮紙袋擱在他右手邊。
偶爾他的頭會微微往左偏一下，像是想回頭看什麼，但每次都在脖子轉動半寸之後停住了。
林梔晚把泡好的茶端過去。
“先生請慢用。”
男人點了一下頭。
他端起茶杯的時候手指是穩的，但指節上的青筋繃得很緊。
林梔晚回到櫃檯後面繼續做事。
茶館裡安靜了大約十分鐘。
茶館裡一片靜謐，只有趙苒指尖撫過書頁、翻動紙張的沙沙聲，與門口那個男人偶爾碰觸粗陶茶杯壁時發出的清脆叮噹聲，在空氣中交替迴響。
他們共處在這一方狹長的空間裡，卻一個坐在最深處的角落，一個坐在最靠近大門的位置，中間隔著整間茶館幽深的縱深，彷彿隔著一段無聲的歲月。
此時，外面忽然起了風，吹得窗欞微微作響。陰沉沉的天色像一塊幕布壓下來，將室內本就不明亮的光線徹底壓暗了。
林梔晚緩緩起身，走到牆邊，抬手擰開了一盞有些年頭的老式壁燈。
伴隨著微弱的電流聲，暖黃色的柔和光暈瞬間散落開來，照亮了木質的櫃檯和中間那幾張空置的茶桌。
然而，角落裡趙苒所坐的位置依然隱沒在昏暗的陰影中。而門口那個男人所坐的桌子，則恰好處在明暗交界的邊緣。
燈光只勾勒出他右側面龐的輪廓，另外半張臉則完全沉入黑暗。
在明暗交織的光影下，他臉上有一道極淺的疤痕隱約可見——那道疤從左耳下方細細地延伸到頜骨的位置，若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喝了兩口，隨後便輕輕放回了原處。他就那樣靜默地坐在那裡，轉頭看著窗外被風吹拂的青石板路，眼神里流露出一種被時間反覆打磨、沉澱了很久的故事感。
第一聲雷從遠處滾過來。
趙苒在角落裡抬了一下頭看了看窗外的天。
她合上書站起身走到櫃檯前。
“林小姐，要下雨了。我先走了，明天再來。”
林梔晚把身後掛著的那把油紙傘取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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