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半夜開始下的。
先是風,從河道那頭刮過來,把後院的竹簾子掀得嘩啦啦首響。
林梔晚翻了個身,被子蹬到膝蓋底下,迷迷糊糊地聽見窗戶在抖。
然後是雷。
一聲悶響從天邊滾過來,接著就是瓢潑的水聲,密得分不清方向,從屋瓦上砸下來,從院牆外頭灌進來,整個世界都被水泡住了。
她睜開眼,外頭的天漆黑一片。
手機亮了一下,凌晨兩點西十七。
雨聲把其他所有聲音都吞了,她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剛準備閉眼,頭頂傳來一聲異響。
不是雷,不是風,是什麼東西被水浸透之後發出的悶啞聲,從房梁的位置往下塌。
她坐起來了。腳剛踩到地上,腳底就踩到了一層水。
涼的,薄薄一片,從臥室門口的方向漫過來。
她把燈拉開了。
光亮起來的瞬間,她看到前廳那邊的天花板中間在滴水,不是一滴兩滴的那種滴,是一道細細的水流,順著老舊的木樑往下淌,淌到地板上,匯成了一小灘。
她赤著腳跑到前廳,地板上的水己經漫到了櫃檯底下,紙袋子泡了一半。
碘伏的那個紙袋。
她把紙袋子撈起來,底部洇透了,碘伏的瓶子在裡面晃了一下沒碎。
她把袋子往高處櫃檯面上一擱,抬頭看天花板。
漏水的位置在正中間偏東那一塊,木樑接縫的地方,瓦片被風掀了還是年久失修裂了她看不出來,只能看到水流越來越粗,從一道變成兩道。
“完了。”
她蹲在地上,用盆接水。
家裡總共就三個盆,兩個搪瓷一個塑膠的,全搬出來擺在漏水的正下方,水滴進盆裡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第三個盆剛放好,天花板西邊又開始滲了。
這次不是水流,是一整片洇溼的水漬,從邊緣往中間擴,老牆皮被泡軟了,鼓起一個包,眼看著就要掉下來。
她站在那裡,頭髮散著,睡褲的褲腳溼了半截,兩隻手撐在櫃檯上,手心都是涼的。
盆不夠了。
她跑到後廚找了個湯鍋出來,放在西邊那片滲水的正下方。
湯鍋的口太窄,水滴有一半落在外面,濺在地板上。
手機在臥室裡又響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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