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裡安靜得可怕，只有桌上那盤餃子，還在不知疲倦地冒著熱氣，將少年那張慘白又倔強的臉，燻得一片模糊。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林梔晚抓著他手腕的手都開始發酸。
周小滿那股掙扎的力道，才一點一點地弱了下去。
他鬆開緊握的拳頭，肩膀頹然地垮了下來。
他沒有再去看林梔晚，也沒有去看手機上那些惡毒的言語，只是垂著頭，目光落在桌上那盤己經開始有些涼了的餃子上。
然後，他用一種近乎自虐的方式，重新拿起筷子，夾起一個餃子，看也不看地，就那麼整個塞進了嘴裡。
他吃得又快又急，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憤怒和不甘，都隨著這個餃子，一起吞進肚子裡。
可他忘了，那餃子是剛出鍋的，外皮雖然涼了些，裡面的肉餡卻依舊滾燙。
一口下去，燙得他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
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連嚼都沒怎麼嚼，就硬生生嚥了下去。
大顆大顆的眼淚，不受控制地從他通紅的眼眶裡砸下來，一滴一滴，落進面前的醋碟裡。
林梔晚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那根緊繃的弦，也終於鬆了下來。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地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又給他倒了一杯溫熱的茶水，推到他手邊。
那盤餃子，周小滿一個不剩，全都吃完了。
吃完，他放下筷子，用校服的袖子，胡亂地在臉上一抹，抹掉了所有的眼淚和狼狽。
他站起身，沒有再看林梔晚一眼，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
“謝謝。”
說完，他背起書包，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茶館。
他的背影，依舊是瘦削的，卻不似來時那般搖搖欲墜。
那根被生活壓得有些彎曲的脊樑，在踏出茶館門檻的那一刻，彷彿被一種無形的力量，重新撐首了。
林梔晚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夜色裡，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知道，這一關，這個少年，算是挺過來了。
第二天，林梔晚起得比平時更早。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在後院打理花草，而是化了一個精緻卻不張揚的淡妝，換上了一件剪裁得體的素色旗袍，將一頭長髮利落地挽起。
茶館照常開門。
巷口賣餛飩的陳叔，花店的宋蔓，糕點鋪的王嬸，都用一種擔憂又欲言又止的眼神看著她。
顯然，那個帖子，他們也都看到了。
林梔晚卻像是沒事人一樣，依舊笑意盈盈地跟他們打著招呼，彷彿昨天那場風波，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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