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麗靜從醫院出來之後,腳步走得飛快,生怕孫明才追過來。
一想到繼續待在那裡,就要伺候王翠蓮,她是一秒鐘都待不下去,所以,第一次對於回家生出了急切的心思。
她身上穿著昨天晚上情急之下,隨意披上的那半舊襖子,褲子因為坐牛板車折騰,也顯得有些皺皺巴巴的。
這會兒,冷風一吹,吹得她冷得首哆嗦。
她沒停,埋頭一首走,大概半個小時的時間,才到了自家巷子口。
陳麗靜有些提防地看了巷子口一眼,沒看到熟人,不由鬆了口氣,剛準備拐進去,身後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麗靜?是麗靜嗎?你回來了?”
“……”
陳麗靜猛地頓住了腳步,慢慢轉過身來。
這一看,才發現,一向跟她媽交好的馮豔霞挎著個菜籃子站在幾步開外,看樣子應該是剛買菜回來,一張圓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她上下打量著陳麗靜,仔仔細細看了一遍,看得陳麗靜下意識拉了拉衣服,抬手攏了一下垂到眼前的凌亂頭髮。
馮豔霞看著她,一時間心裡複雜萬分。
從前的陳麗靜,不是這樣的。
她記得清清楚楚。
去年這時候,好姐妹劉桂枝可是早早就託自己給陳麗靜置辦了新的厚毛呢外套,從頭到腳那都是新的。
那時候的陳麗靜,穿的洋氣,長得也清秀,又是老師,誰見了不誇一句好看。
那時候,馮豔霞還跟好姐妹打趣,就麗靜這樣的,將來嫁的肯定差不了。
可現在面前這人,衣裳舊了人也糙了,黑了好多就算了,咋感覺臉都要皴了似的。
她整個人縮在一件灰撲撲的舊棉襖裡,眉眼間那股子精氣神像是被什麼東西磨掉了一層,剩下來的全是疲憊和……擰巴,就跟那怨婦似的。
馮豔霞看著心裡頭猛地一抽,又心疼又有些恨鐵不成鋼的嫌棄。
這丫頭,真是圖啥呢?
放著好好的城裡老師不當,放著多少好人不嫁,非得把她爹媽氣個半死,跑去鄉下受那份罪,把自己折騰成了這副鬼樣子。
這幸好是自己那好姐妹劉桂枝看不到,要不然,說不定又得大病一場呢。
馮豔霞往前走了兩步,一把攥住陳麗靜的手,卻發現她的手不僅冰涼,還變得粗糙了不少,她忍不住“喲”了一聲,
“你這孩子,咋回事啊?手咋這麼涼,還成了這樣?還有,你這臉也是,你媽要是看見了,還不得心疼死啊?”
她是真的心疼。
雖說這丫頭三番幾次給自己辦難堪,可自己是個長輩,又是看著她長大的,曾經也是真的把她當自家閨女疼著長大的,見她如今這麼受罪,怎麼會不心疼呢。
可她心疼人的話,聽在陳麗靜耳朵裡,那股不舒服的感覺又來了,怎麼聽都覺得這人是在看自己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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